门,开了。
里头的百鬼,齐刷刷转过头。
……
大厅里的景象,比洛栀栀神识“看”到的,还要惨烈。
三十多具肉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,呼吸还在,人事不省,每个人的眉心都牵着一根暗红的丝,丝的另一头,没入地板的阵纹。
阵纹边缘,三十多盏人形“魂灯”幽幽飘着,正是被抽离的生魂。
而正中央,一朵摇摇欲坠的九瓣金莲里,关晓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,哭得浑身发抖,还在嘴硬。
“我……我不怕……我闺蜜马上就来……呜她一定能弄死你们……”
“关关!”徐铭扬一眼看见她,眼睛当场就红了,拔腿就要冲。
“别踩阵纹!”
洛栀栀一把拽住他的后领,把人薅了回来,“踩着红线,生魂就断一根,人就成傻子了!按着我画的地方走!”
她蹲下身,指尖沾了点自己的血,以金丹灵力为墨,在脚下飞快地画了一道引路符,金色的脚印一个接一个,在暗红阵纹之间的空隙里,铺出一条窄窄的路。
“沿着金脚印,去把肉身都搬到一块儿,围成圈。”
“好!”徐铭扬抹了把脸,猫着腰冲了出去。
外厅横七竖八全是昏迷的同事,徐铭扬踩着金色脚印,一个一个往墙根拖。
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动作却利索得很,一手夹一个,后背死死对着鬼群来的方向,把人护在墙和自己之间。
李玄蹲在人群最外侧,冷静地把拖过来的人,头朝内、脚朝外,摆成一个紧凑的圈,又扯下厚重的桌布,盖在最外圈几个人身上。
“这样阴煞先扑活气最旺的。”他头也不抬,声音稳,“人围成圈,活气聚在里头,能多拖一阵。”
洛栀栀余光扫到,眸光微动。
这个男人,哪怕是个没修为的凡人,临危的脑子和心性,也甩旁人十条街。
一只拖着长发的水鬼,从地底探出半个身子,青黑的手直抓向离它最近的一个女人脚踝。
“敢动试试!”
徐铭扬眼疾,一脚踹翻旁边的沉重餐车,餐车“哐当”砸下,把那水鬼压了个正着。他自己却被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面燃鬼,一爪子划在小臂上,瞬间撕开一道血口。
“嘶……”他疼得倒抽冷气,手却没停,反手掏出那把朱砂短刀,胡乱往前一捅,正捅在那鬼面门上,黑烟“滋啦”一声,散了。
“徐铭扬,护心符还剩几次?”洛栀栀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报告,一次没动呢!”徐铭扬咬牙,“这点小伤,不碍事!关关还在里头,我还能打!”
那群伏在地上的恶鬼,被洛栀栀进门时那一符震住了,此刻回过神,嘶叫着扑了上来。
“第三层。”
洛栀栀不退反进,桃木剑出鞘,剑锋朱砂大亮。
“天衍·镇煞。”
她一剑横斩,金色的剑光如同一弯新月,贴着地面扫出去,扑在最前头的七八只面燃恶鬼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,当场化作黑烟。
可是恶鬼太多了。
杀了一批,墙里、地下,又钻出更多,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洛栀栀眸光一冷,指尖夹出三张血色符纸……那是她以自身金丹精血预先养过的镇煞血符,一张顶十张。
她屈指一弹,三符升空,在半空“轰”地燃成三团血金色的火。
“天衍宗,焚邪。”
血火化作三道火蛇,钻入鬼群,所过之处,黑烟翻滚,恶鬼凄厉地惨叫着,成片成片地消融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的毛发味。
“第四层。”
她一边压着鬼群,一边踏步走向阵心,双手在虚空连连勾画。
这一次,她画的不是杀符。
是一座阵。
金色的符文从她指尖流淌而出,落在地上,恰好扣住那座暗红啖生大阵的七处节点,以正克邪,以阳镇阴,像给一头疯狂挣扎的野兽,套上了七道缰绳。
“天衍·九宫锁魂阵,起。”
“嗡……”
金色的阵纹,与地上的暗红阵纹,层层交叠。
那些正被一点点抽向裂缝深处的生魂,被这座锁魂阵稳稳托住,不再下沉。三十多盏人形魂灯,停止了摇曳。
就在这时。
“小心!!”
李玄的声音骤然炸响。
那具被剥了脸的“雪莉”,不知何时贴到了天花板上,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折着,像只巨大的壁虎,趁着洛栀栀布阵的空当,张着裂到耳根的嘴,朝她后颈扑了下来!
李玄想都没想,手中铜钱剑横撩而上。
“铛!”
铜钱剑正劈在那东西脸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引魂使被劈得一歪,狞笑一声,反手一爪,五道乌青的指甲,直奔李玄咽喉。
“金光护心,挡。”
洛栀栀头也不回,清冷一声。
李玄胸口那团金光“唰”地亮起,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光盾。
“砰!”
利爪抓在光盾上,光盾裂开一道纹,引魂使却被反震得倒飞出去。
一次。
还剩两次。
“区区傀儡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。”
洛栀栀终于转过身,眸光冷得像刀。
她并指一点,一道金色符印破空而出,正中引魂使眉心。
“我问你答。这阵的阵眼,在哪。”
引魂使被定在原地,浑身冒黑烟,那张没了脸的脸,朝着她,发出“嗬嗬”的怪笑。
“阵眼……阵眼就是你脚下……”
“等你走到最里头,大人……大人会亲自,吃了你……”
“你们天衍的人……一个一个,都得成为大人的口粮……”
“大人?”
洛栀栀眸光一凝,刚要追问。
那引魂使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隔空掐住了脖子,浑身剧烈抽搐,脑袋“砰”地一声,自己炸成了一团黑烟,散了个干净。
灭口。
隔着这座阵,有东西,在盯着这里。
洛栀栀缓缓抬眼,看向大厅尽头那道漆黑的双开大门。
门后,那股古老、阴冷、庞大到让她金丹都微微发沉的气息,正在一点一点,往外渗。
等她一路杀进内厅,关关的九盏金灯,又灭了两盏,只剩三盏,火苗弱得风一吹就要灭。
“徐铭扬,把肉身护好,别让任何东西靠近!”
洛栀栀提剑,朝着那扇门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“李玄,不管看见什么,别离开我三步之内。”
李玄没问为什么,只沉声应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双开大门,在她面前,自己开了。
门后是一间更开阔的内厅,没有灯。
地板上,那座暗红大阵的全貌,终于露了出来……
七圈阵纹一环套一环,每一环上都刻满了扭曲的、像虫子一样蠕动的古老符文,阵心是一汪脸盆大小的、漆黑如墨的水,水面倒映不出屋顶,只映得出一片翻涌的紫黑色雾气。
三十多缕生魂的红丝,最终都汇进这汪黑水。
而在黑水边上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绣骷髅纹黑道袍的枯瘦老者,背对着门,双手负后,正仰头,看着那团从黑水里缓缓升起的、巨大的青白影子。
“周玄通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冷得掉渣。
老者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,比她上次“见”到时,又枯槁了几分,两颊凹陷,皮肤灰败,像一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干尸。
可他的眼睛,却亮得诡异。
“洛栀栀。”
他咧开嘴,声音沙哑,“你果然来了。我就知道,拿这小丫头做饵,你一定咬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