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眸光一冷。
她没有动观音像,而是伸手,将那只香炉,端了下来。
香灰倒掉一半。
她指尖在灰里,轻轻一拨。
一个约莫拇指长短、用黑布缝成的小人,露了出来。
小人身上,密密麻麻,扎满了银针。
心口七针,眉心三针,四肢十二针。
小人的背上,用朱砂写着一行字。
是洛老夫人的生辰八字。
布人底下,还压着一缕花白的头发,一小片剪下来的指甲。
卧室里,几个伺候的佣人,吓得倒抽冷气,一个个脸色发白。
洛老夫人看着那个扎满银针的小人,手都在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厌胜之术……”
“是。”
洛栀栀声音很淡,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以您的贴身之物为引,银针锁脉,日日受香火供奉,怨气就顺着香,一点一点,钻进您的命里。”
“她日日给您上香,上的哪里是香。”
“是催命的符。”
“您越是心善,越信她虔诚,这东西,就越灵。”
老太太怔怔地看着那尊供了十几年的白玉观音,又看了看那个扎满针的小人,半晌,惨然一笑。
“二十九年。”
“我让她管着我的吃穿,管着我的药,连我供的佛,都交给她打理。”
“我这是……把索命的阎王,请进了家门,还日日给她道谢啊。”
“奶奶,不怪您。”
洛栀栀收起那个针人,声音放缓,“她演了二十九年,连自己都快信了自己是个好人。您看不穿,是因为您心里,没有她那么脏的东西。”
她取出一张符,将那针人裹住。
指尖一弹。
符纸无火自燃,金红色的火苗,裹着那黑布小人,在白瓷碟子里,一点点烧成灰烬。
火里,隐隐传出一声极细、极尖的嘶鸣,像什么东西,被烫到了。
洛老夫人只觉得,心口压了大半年的那块又沉又闷的石头,随着那针人烧成灰,“咯噔”一下,松了。
呼吸,一下子顺畅了许多。
“剩下的附子余毒,我给您施针,即刻可清干净。”
洛栀栀站起身,“您这身子,将养一个月就能大好,还能活到一百二十岁。”
洛老夫人望着她,眼圈一红,却笑着重重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奶奶等着。”
“奶奶还要亲眼看着,我的乖孙女,把那些欠了洛家的人,一个一个,都收拾干净。”
……
回到青螺山别墅,已是寅时。
洛栀栀盘膝坐在蒲团上。
窗外,一弯残月西沉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她没有急着运功。
她只是安静地坐着,将这一夜,在神识里,缓缓沉淀。
二十八年的那场雪夜。
垃圾桶边,那一线没断的热气。
福利院台阶上,一年又一年的张望。
隔着万里重洋,母亲伸向屏幕的、枯瘦的手。
奶奶掌心里,失而复得的颤抖。
还有八百万双眼睛,在屏幕前陪她一起,等回了那句“回家了”。
天理昭昭。
善恶,终有归处。
就在她神思沉静到极致的刹那……
一股浑厚功德,毫无征兆地,从四面八方,如金色的潮水,奔涌而来。
那是一位母亲,被硬生生从二十八年的噩梦里,拉了回来。
是一位老太太,压在心头的大石,轰然落地。
是一个父亲,失而复得的余生。
是无数个隔着屏幕、为她哭过、笑过、在心里悄悄信了一次“善恶有报”的普通人。
万千缕温润的金光,顺着经脉,潺潺汇入气海。
“轰……”
气海剧烈震荡。
那碗早已斟到碗沿的水,在这片功德灌注之下,终于漫过了最后一道堤坝。
金丹中期的壁垒,被一层层冲开、震碎。
灵气倒卷归海,又冲天而起,在经脉中奔涌咆哮,最终,在气海深处,之前凝成的那颗熠熠生辉的金丹,散发出金色光芒,裹着灵气旋转,生生不息。
洛栀栀浑身一震,周身灵气骤然浓郁数分,又被她一一收拢,沉进气海。
金丹中期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清澈深邃,像蕴藏着一整片星河。
她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,唇角,轻轻弯起。
从玄灵界叱咤风云的元婴真君,跌落到这方灵气稀薄的凡尘,从一个病骨支离、吃不上饭的孤女,重新起步。
这一步,她走了很久。
可她没有半分骄躁。
重回巅峰,路还很长。
而眼下,那张网还在。
“笃、笃。”
门外,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。
“是我。”
李玄的声音。
洛栀栀起身开门。
男人站在廊下,一身夜露寒气,手里拿着一只平板,眉峰微蹙。
“还没休息?”
“嗯,在练功。”
李玄走进来,把平板递给她,“秦素梅那部手机,技术科连夜破解了。有件东西,你得看一眼。”
屏幕上,是一份被恢复的加密残页。
寥寥几行字,提到了一样东西。
……“李宅旧物,平安玉佩,生辰前,务必到手。”
洛栀栀的眸光,骤然一凝。
平安玉佩。
她想起鹅城安寿,沈泽海身上那枚祖传的平安玉佩,周玄通也曾觊觎。
又想起李家那个,爷辈、父辈,统统活不过四十岁的诡异诅咒。
李玄今年,二十九。
距离他的三十岁生辰……
只剩七天。
洛栀栀抬起头,看向他,眸色凝重,“李玄,你们李家这个‘诅咒’,恐怕不是天定的。”
“是人为的。”
李玄站在灯下,眸色深沉,看不出情绪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从小就知道,自己活不过三十。”
“我爷爷没活过四十。我父亲,三十六岁走的。都死于一种,查不出病因的心衰。”
“我以前以为,这是命。”
他看着洛栀栀,眼底深处,那点二十九年未曾熄灭的冷光,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可自从遇见你,我就不信命了。”
洛栀栀望着他,心口,莫名一动。
这个人,是她重生以来,唯一算不准的变数。
她无数次为他推演命数,每一次,都像伸手探进一团迷雾,看不真切。
“李玄。”
她收起平板,看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七天后,你的生辰,我陪你过。”
李玄看着她,冷硬的眉眼间,那点冰封了二十九年的寒意,悄然化开。
他没有说谢。
他只是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站到她身边,像一尊温暖而又沉默的守护神。
天亮了。
江城的清晨,被一场铺天盖地的新闻,彻底点燃。
#洛栀栀 洛家真千金# #秦素梅 投毒# #周丽花 整容前后# #星河之夜 反转#……
十几个词条,屠了全网的榜。
洛家老宅门口,从凌晨起,就围满了记者。
沈知微带着人,有条不紊地发通稿、接采访、回应舆论。一夜之间,那个被泼了“高仿孤儿”脏水的姑娘,干干净净地,站回了光里。
而秦素梅、周丽花、陆嘉意,被依法刑拘的通报,也在上午,由警方官号,正式发出。
证据链,铁一样扎实。
拐骗婴儿、故意杀人、投毒、诈骗、诬告陷害、伪造证据……
等待她们的,是法律的清算。
洛栀栀起得很早。
她先去看了洛老夫人。
昨晚施针后,老太太睡得安稳,脸上有了这些天来,第一抹真正的血色。
在老太太前几天的授意下,她的房间已布置好……就设在老宅东侧,整片“栖霞居”最靠山、最得晨光的那间套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