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雾气,竟像是顺着信号,从万里之外,爬进了镜头,凝成一团模糊的、扭曲的人脸,张着嘴,发出无声的尖啸!
满场工作人员,吓得魂飞魄散。
洛栀栀却眼都没眨。
她抓起一张燃着的符,抬手就朝那团黑气,按了过去。
“在我面前,还敢显形。”
“灭。”
金红色的符火,触到黑气的刹那,那团扭曲的人脸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,在半空中,扭曲、挣扎,最后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。
青烟散尽前,忽地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,往洛栀栀心口扎去。
“大师!”
徐铭扬失声惊呼。
洛栀栀反手一挥。
那红线将将靠近,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般化掉,只在桌上洇出米粒大的一点红痕。
“无妨。”
洛栀栀抬手,擦掉唇角的血,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,“咒,断了。”
屏幕那头。
温以宁咳完那口黑血,呼吸,竟一点点平稳了下来。
灰白的脸上,泛起了一丝极淡的、活人的血色。
她的眼睫,轻轻颤动。
然后,缓缓地,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极温柔的眼睛。
像初春化开的湖水。
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,望了几秒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缓缓侧过头,看向床边的丈夫,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,一寸一寸,看向那部架在床尾、还亮着的手机。
屏幕里,是一个白衣的姑娘。
眉眼清冷却焦急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温以宁的瞳孔,轻轻一颤。
她看着那张脸。
看着那道鼻梁,那双眼睛,那抿着的、形状极好看的唇。
那是她在最深的噩梦里,在无数个昏沉的、被病痛啃噬的日夜,都不曾忘记的、她和承宇的模样。
“……孩子?”
她气若游丝,眼泪,却毫无预兆地,涌了出来。
“我的……孩子?”
洛承宇再也撑不住,这个高大的男人,单膝跪在床边,握着妻子的手,泣不成声。
“以宁,是她,是我们的女儿……”
“她还活着……她找回来了……”
温以宁躺在病床上,隔着万里重洋,隔着一部手机,望着那个白衣的姑娘。
她抬起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,颤巍巍地,伸向屏幕。
像是想隔着那一方冰冷的玻璃,摸一摸女儿的脸。
“宝贝……”
她轻轻翕动着嘴唇,泪如雨下,“妈妈……妈妈终于,见到你了……”
洛栀栀望着那只伸过来的、枯瘦的手。
二十八年。
原身在福利院冰冷的台阶上,望了一年又一年的门口。
此刻,终于有一双手,隔着万里,朝她伸了过来。
她喉头滚动,那双总是清冷的、仿佛什么都压不垮的眼睛,一点一点,红了。
“妈。”
她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
“我回家了。”
正厅里,镜头外,洛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,被人搀扶着,站在了门口。
老太太看着屏幕里失而复得的儿媳,看着桌前失而复得的孙女,老泪纵横,却笑着连连点头。
整个直播间,八百万观众,哭成了一片。
【灰哥: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,在地铁上哭成狗。】
【七七爱吃鱼:“我回家了”……她等这句话,等了二十八年啊。】
【暴躁老哥:哭死我了!周玄通那个狗东西!这口气大师必须替全家讨回来!】
【wawa:你们看阿姨笑了,她看着大师的样子,心都化了……】
【唯物主义战士:我宣布,从今天起,洛大师说什么我信什么。科学的尽头,我先在这儿等她。】
礼物特效,铺天盖地,温柔地,把整个屏幕,映成了一片暖金色。
【康乃馨×9999】
【平安符×1314】
【嘉年华×500】
【梦幻城堡×100】
【星际飞船×200】
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总:星际飞船×10!祝洛小姐一家团圆,祝洛夫人早日康复,岁岁平安!】
【卖鱼哥阿强:火箭×50!我一个卖鱼的,今天就想给真千金,凑个回家的彩头!】
洛栀栀没有去看那些礼物。
她望着屏幕里的母亲,等那阵翻涌的情绪,稍稍平复,才重新开口,声音恢复了清明。
“爸,妈身上的主咒,我断了。但施术的草人还在对方手里,根没除尽,长途奔波,怕有反复。”
“这几天,我每隔十二个小时,远程为她稳固一次。等我把江城这边的事了结,亲自接她回国,根除余咒。”
洛承宇重重点头,早已泪流满面。
“好,好……爸爸都听你的。”
“爸爸这就安排,等你妈妈稳一些,我们立刻,回家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洛老夫人,走上前来。
老太太站到镜头前,看了看屏幕里的儿子儿媳,又转过身,面对着满堂镜头、八百万观众,和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大厅的媒体记者。
她挺直了腰背。
“诸位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不大,却透过麦克风,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,也传进了每一个直播间。
“今晚的事,承蒙各位见证。”
“我洛家二十八年前,被奸人所害,骨肉离散。真千金流落在外,假千金鸠占鹊巢。今夜,真相大白,奸人伏法。”
她侧过身,紧紧握住了洛栀栀的手。
“现在,我洛家宗妇杨氏,当着全国媒体的面,宣布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我的孙女儿洛栀栀,是我儿洛承宇、儿媳温以宁,唯一的嫡亲血脉,是我洛家,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女。”
“第二”
老太太目光扫过全场,掷地有声。
“自今日起,洛栀栀录入洛家族谱,承洛氏宗祠香火,并为洛氏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。”
“洛家百年家业,日后,由她继承。”
“谁若再敢拿她的身世、她的容貌、她的来历,做半句文章……”
老太太眼神一厉。
“就是与我整个洛家,为敌。”
满场,先是一静。
随即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记者们的闪光灯,亮成了一片白昼。
洛栀栀站在那片光里,握着奶奶枯瘦却温暖的手,望着屏幕里泪流满面的父母。
二十八年。
那个被丢进垃圾桶、被全世界抛弃过一次的女婴。
那个在福利院门口,等了一年又一年的小丫头。
终于,在八百万双眼睛的见证下,堂堂正正地,站回了属于她的地方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极轻、极轻地,应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“这个家,我守。”
“这笔账,我讨。”
直播关掉,已是后半夜。
正厅里的人,散了大半。
记者被沈知微礼貌地请去了偏厅用茶,只留下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洛栀栀送洛老夫人回去。
她端着一只小小的罗盘,走进了洛老夫人的卧室。
“栀栀,你忙了一天,歇会儿吧。”
老太太靠在软榻上,护心丹压住了心脉里的毒,脸色比在会场时,好了些,却还是虚。
“奶奶,毒不除根,我歇不踏实。”
洛栀栀蹲下身,罗盘的指针,在她掌心缓缓转动。
“附子粉是明面上的毒,喝半年,人慢慢衰竭,但查不出来。可您这心脉上缠着的阴气,光靠汤药,养不出来。”
“秦素梅在您这屋里,还藏了东西。”
洛老夫人一怔。
洛栀栀举着罗盘,一寸一寸,在屋里走。
妆台、床榻、枕下、柜角……
指针都只是微微晃动。
直到她走到靠墙的那座佛龛前。
佛龛不大,供着一尊白玉观音,香炉里,积着厚厚的香灰。秦素梅在洛家二十九年,日日替老太太上香、添油,勤快得挑不出一点错。
罗盘的指针,刚一靠近佛龛,“唰”地一下,死死钉住,疯狂打转。
“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