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……”
全场哗然。
无数道目光，齐刷刷地转向会场后方。
秦素梅站在那里如遭雷击，脸上的血色，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。
随后死死捂住嘴，身子晃了晃……眼泪，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她摇着头，踉跄后退，“我没有……她不是……”
洛栀栀就站在灯光里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，她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勺冰水，泼进了滚油里。
“哭完了吗？”
秦素梅的哭声，猛地一滞。
“秦素梅，你进门二十九年，在后厨切过菜，在老太太身边端过药，从一个帮佣，熬成洛家说一不二的大管家。”
洛栀栀俯视着她，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最拿手的，从来不是伺候人。”
“是演戏。”
“哭给主子看，笑给主子看，低眉顺眼二十九年，把洛家上下，都演成了你的戏台子。”
秦素梅缓缓放下手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快速扫了扫现场。
那张总是慈眉善目、笑起来一团和气的脸上，泪痕还没干，眼底那点仓皇，却已经一点一点，沉了下去。
沉成了一片阴冷的、死硬的东西。
她不哭了。
连声音都稳了。
“洛小姐，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秦素梅扶着墙，慢慢站直了身子，甚至抬手，不慌不忙地理了理制服，“我在洛家二十九年，没有功劳，也有苦劳。你年纪轻轻，凭一张鉴定纸，一块旧襁褓，就想给我定罪？”
“莫不是有人从中挑唆，而你又凭什么咬定，是我做的？”
这一下，全场都愣了。
谁也没想到，前一秒还瘫在地上痛哭认罪的人，转脸就能翻脸。
弹幕先炸了。
【暴躁老哥：？？？这老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！刚才哭的是她？】
【法考已过：注意了，这叫反言。刚才是情绪崩溃，现在是专业抵赖，说明她根本没悔，只在想怎么脱罪！】
【橘子汽水：大师那句“你最拿手的是演”，我鸡皮疙瘩起来了……】
【吃瓜不吐籽：你们看她的眼神，哪里像个好人，阴得吓人。】
洛栀栀看着她，唇角极淡地一勾。
“好。”
“你要证据，我就给你证据。”
“二十八年前，腊月十七，江城下了那年最大的一场雪。”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透过麦克风，落进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那天夜里，洛家少夫人温以宁临产，住在私人医院，丈夫洛承宇陪产。”
“孩子生下来了，是个闺女，哭声亮得能穿透两道院墙。老太太亲手抱过去欢喜的不得了。”
秦素梅的瞳孔，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“可就在全家最高兴的当口，少夫人忽然大出血。”
洛栀栀一字一句。
“那不是她的命数。”
“有人，在她产前喝的那碗补气汤里，动了手脚；又在产房外施了咒，行的是乱气血、断生机的邪术。”
“一手在汤里，一手在暗处。双管齐下，要的，就是去母留子。”
台下，倒抽冷气的声音，连成一片。
洛老夫人站在台上，身子晃了晃，扶住了讲台。
她想起那个雪夜，想起以宁烧得通红的脸，想起满屋子医护忙进忙出。
二十八年，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命。
“产房一乱，所有人都扑去救大人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，冷得像雪夜的风。
“而那个刚落地、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婴，被独自留在观察室里。”
“有人，等的就是这个空子。”
她的目光，钉在秦素梅脸上。
“一个帮佣，提前一个月就请了事假，躲回老家，生下了一个女儿，然后藏在城外的出租屋里。孩子满月那天，她算准洛家的产期，用编织袋藏着婴儿，以管家助理的身份谎称送产后用品，混了进来。”
“她摸进观察室，那里的护士早被人支开，她把自己的女儿，放进了洛家的摇篮。”
“又把洛家真正的孩子，裹进了她带来的那个编织袋里。”
秦素梅的呼吸，粗重了起来。
“那个孩子，被下了闭息咒。哭声被掐断，气息被压住，小脸憋得青紫，跟死了没有两样。”
洛栀栀顿了顿。
“可她当时，还有气。”
“她还有一口气。”
这句话，洛栀栀咬得极重。
“一个刚满月婴儿的母亲，亲手把另一个母亲的孩子，换掉了。她明明摸得到，那心口，还在跳。”
“她却听了别人的话，也顺了自己的意……”
“留着，是祸根。”
“后半夜，雪下得最大的时候，她把袋子里那个还剩一口气的孩子，拎出医院，走过两条街，丢进了巷口的垃圾桶里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，骤然一厉。
“她想着，天亮之前，收垃圾的车会来。一个‘死婴’，神不知鬼不觉，就能被混在垃圾里收走。”
全场，死寂。
死寂得能听见水晶灯里，电流细微的嗡鸣。
洛老夫人捂住嘴，浑浊的泪，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她的乖孙女。
她那个粉雕玉琢、哭声嘹亮的乖孙女。
那一晚，竟然是在垃圾桶里。
“你胡说。”
秦素梅的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她死死盯着台上，脸上的肌肉，微微抽动。
“都是你编的。一个垃圾桶，你也能编得有鼻子有眼。谁看见了？谁能作证？”
“二十八年前的雪夜，你以为，就真的没有一个人看见？”
洛栀栀淡淡反问。
她抬了抬手。
徐铭扬立刻走上台，把一只U盘，递给工作人员。
“放。”
巨大的电子屏上，画面一跳。
是一段视频。
镜头里，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，穿着干净，坐在乡下的堂屋里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。
字幕打出一行字：【赵德福，七十二岁，原纺织厂工人，现居皖北老家。】
“那年腊月十七，雪大。”
老头耳背，说话却清楚，“后半夜，我起夜，瞧见门外那条道上，有个人影，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袋子，往垃圾桶里扔完就走。”
“我感觉不对。”
“就悄悄去看了下，那编织袋里竟有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，挺可怜的，脸色青紫，像是没气了，可伸手一摸……”
“心口，还跳着。”
“就那么，一丝微弱的热气。”
“那孩子长得好看，我以为人家嫌她是个闺女不想要了，没舍得让她冻死在里头。就把孩子抱了出来，一路送到了城郊的福利院。”
……
视频放完。
全场，落针可闻。
洛栀栀低下头，看着那块，干干净净的襁褓。
“福利院的人打开襁褓，看见上面绣着一个‘洛’字，就给那个女婴登记了姓，洛。”
“起初看她脸色青紫，怕养不活，没想一抱到暖和的地方，孩子又喘着气哭了出来。”
“转年夏天一看到栀子花就咯咯笑，格外惹人怜爱，就给她取名叫作洛栀栀。”
“她在福利院长大。没有爸爸妈妈，别的孩子被一个一个领走，只有她因为是女孩而且身体瘦弱，所以一直留在那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