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河之夜,第十三年。”
“今年募得的所有善款,将用于乡村儿童的医疗与教育。”
“我只希望,今晚之后,多几个孩子,能看得起病,读得起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台下,极轻地,扫过洛栀栀的方向。
“也希望……”
“每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,都能等到,属于她的那束光。”
说完,他微微颔首,下了台。
台下,掌声雷动。
洛栀栀坐在光影里,望着他退场的背影,眸光微动。
她听得出,他最后那句话,是说给她听的。
她垂下眼,唇角,几不可察地,弯了一下。
拍卖,正式开始。
前面几件拍品,气氛热烈。
顾家人一掷千金,拍下一套古董珠宝;霍家拍下一幅名家的山水画;陆家也不甘示弱,频频举牌。
每一次成交,电子屏上,善款的数字,就往上跳一跳。
洛栀栀没怎么举牌。
她的目光,看似落在台上,神识,却始终留意着,全场那几道,蠢蠢欲动的气息。
她在等。
等他们,先出招。
果然……
拍到第八件,是一套翡翠项链,台上的主持人正介绍着。
会场侧门,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一个女人,被两名工作人员“拦”着,却像是执意要进来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。
“你们让我进去!我要爆料!”
“那位洛小姐,她骗了所有人!我不能看着,你们被她骗!”
这一下,全场的目光,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记者区的镜头,“唰”地一下,全转了过去。
主持人在台上,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这一出。
陆嘉意坐在主桌,端着酒杯,眼底飞快地,闪过一丝得逞的光。
来了。
那女人被“勉强”放了进来。
她三十多岁,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文件袋,脸色发白,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。
她一路走到台前,转过身,面对着全场,也面对着无数镜头。
然后,她抬起手,直直指向了洛栀栀。
“就是她!”
女人的声音,因为激动,而微微发颤。
“这位洛栀栀小姐,她那张脸,是假的!”
“我是‘星颜医疗’的前咨询师,她是我的客户!三年前,她拿着洛家千金洛梦琪小姐的照片,找到我们院,点名要照着洛小姐的样子整!”
“从眼睛、鼻子,到下颌、颧骨,前前后后,做了八次手术!花了一百三十多万,有一半,还是分期贷款!”
她一边说,一边从文件袋里,掏出一沓纸,高高举起来。
“这是当时的病历!这是缴费单据!这是她亲手签的知情同意书!我都留着!”
闪光灯,疯了一样,咔嚓嚓响。
全场哗然。
女人说着,眼眶红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正义凛然”的痛心。
“我本来不想站出来。可我这几天,看着她顶着一张整出来的脸,在网上装神弄鬼,骗那么多人的钱,还反过来,欺负洛梦琪小姐……”
“我良心不安!”
“我今天,就是要当着这么多前辈、这么多媒体的面,揭穿她!”
她转过身,看向洛栀栀,一字一顿。
“洛小姐,你敢不敢,当着大家的面,把你的素颜照,拿出来给大家看看?”
“你顶着一张偷来的脸,活在别人的身份里,你夜里,睡得着吗?”
这话一出,全场炸开。
名媛桌上,立刻有人附和。
“天哪,连咨询师都实名举报了,原来是真的!”
“太可怕了,处心积虑,整成别人的样子……”
“一个孤儿,想钱想疯了吧,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。”
“滚出去!骗子!我们星河之夜,不要这种人!”
不知是谁,先喊了一嗓子。
立刻,有好几桌,跟着起哄。
“滚出去!”
“让她滚!”
镜头、目光、指责、谩骂,像潮水一样,从四面八方,朝着那一桌,涌了过去。
洛梦琪坐在主桌,垂下眼,肩膀轻轻发抖,像是被“欺负”得狠了,抬起头时,眼里已经蓄满了泪。
“你别说了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,对着那咨询师,又像是对着全场,“我……我不怪她。也许,也许她只是太想变漂亮了……”
“可是我真的很难过。我一直把她当……当朋友,她为什么,要变成我的样子……”
这一番哭诉,火上浇油。
“看看!这正版千金多善良!”
“那个洛栀栀,还是人吗?欺负这么好的姑娘!”
“保安呢?把她赶出去!别脏了慈善夜的地!”
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,对视一眼,朝着洛栀栀那一桌,走了过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个孤女,完了。
人证物证俱在,全网直播,众目睽睽。
她就是有一百张嘴,也说不清了。
就在这片喧嚣的最中心……
洛栀栀缓缓地,站了起来。
她没有看那名咨询师,也没有看起哄的人群。
她只是抬手,轻轻拍了拍月白长裙。
然后,她抬起眼。
那双眼睛,平静得,没有一丝波澜。
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说完了?”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,透过满场的喧嚣,清清楚楚,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全场,莫名一静。
洛栀栀的目光,这才缓缓落在,那名举着“证据”的咨询师身上。
“你说,你是星颜医疗的前咨询师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那女人被她看得,心头莫名一慌,强自镇定。
“我……我姓张,张敏!”
“张敏。”
洛栀栀轻轻重复了一遍,唇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……”
“星颜医疗,三年前,在什么地方?”
张敏脸色,微不可察地,变了一下。
“当、当然在江城区,中山路上……”
“中山路 187 号,对不对?”
洛栀栀接过话,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。
“可惜,星颜医疗,是去年九月,才搬到中山路的。”
“三年前,那家店,根本不叫星颜,叫‘丽格’,老板也不是现在这个人。”
“你一个‘前咨询师’,连自己老东家,三年前在哪儿、叫什么,都记错了?”
张敏的脸,“唰”地白了一瞬。
“我……我离职得早,记混了……”
“记混了?”
洛栀栀淡淡看着她,“那我们再说说,你手里的‘病历’。”
洛栀栀往前走了两步。
安保下意识地,停住了脚步。
她站在过道里,目光落在那沓纸上,抬手,轻轻一点。
“你举高点,给大家,看看第二页。”
张敏犹豫了一下,被全场目光逼着,只能把纸,举高了些。
“病历上写着,初诊日期,三年前的三月十七号。”
洛栀栀声音平静,“手术项目,眼综合、鼻综合、下颌角……一次性,做了三台大手术。”
“张敏,你也是干这行的。你告诉我,哪家正规医院,会在同一天,给一个病人,同时做眼睛、鼻子、下颌角三台全麻手术?”
“光麻醉,就要重新评估三回。这是常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