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彩礼,连夜给人退了回去,话说得难听,说宁给城里人当妾,不给刨木头的当妻。再后来,她就跟周玄通,跑了。”
“她爹娘气得,三年没敢抬头见人。”
“德发那孩子……”
老妇人顿了顿,抹了把嘴角,“找了个老实本分的媳妇,过得挺好。”
视频放到这里。
秦素梅站在墙角,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一面之词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“乡下婆子,老眼昏花,编排别人,谁不会。”
“是不是编排,还有这个。”
洛栀栀抬手。
屏幕上,再跳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尘封了二十八年的出生医学记录,纸张发脆,印章却还清晰。
【新生儿:周丽花。母:秦素梅。父:周玄通。】
【出生地:阜南县,乡卫生院。】
“你跟周玄通私奔之后,并没有明媒正娶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清清楚楚。
“你连个名分都没有,就给他,生了个女儿。”
“周丽花。”
“她不姓秦,更不姓洛。她姓周。她是周玄通,亲生的女儿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。
这一下,连主桌旁的洛梦琪,都僵住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秦素梅,眼睛瞪得通红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不是说,我爹早就病死了吗?你不是说,我爹是个老实人,出意外死的吗?!”
秦素梅的脸色,第一次,彻底乱了。
“你闭嘴!”
她厉声喝断洛梦琪,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!”
“没我说话的份?!”
洛梦琪……周丽花,忽然尖笑起来,笑得眼泪横飞,“秦素梅!你让我装了二十八年的千金,你让我挨了十几刀,你让我给老东西端了半年的毒药!现在你告诉我,我爹就是那个躲在背后、连面都不敢露的周玄通?!”
“你们一个两个,都把我当棋子!”
“那我算什么?!我算什么啊!”
她状若疯癫,扑过去,一把揪住秦素梅的制服领子,指甲几乎要划到那张脸上。
“你不是说,等洛家到手,我就是大小姐,一辈子荣华富贵吗?!现在呢?!现在怎么办!你说话啊!”
“你放开!”
秦素梅被她揪得一个趔趄,又惊又怒,反手,狠狠一巴掌,扇在周丽花脸上。
“没出息的东西!”
她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,眼睛却恶狠狠地剜着台上的洛栀栀,“慌什么!只要先生还在,只要那个局成了,她们谁也别想好过!是你自己沉不住气!”
母女俩,当众扭作一团。
一个花了脸,一个乱了发。
二十八年的母女情深、千金体面,在满堂镜头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满场宾客,看得目瞪口呆。
方才还在替这对“母女”唏嘘的人,此刻只觉得一阵反胃。
【用户名:狗咬狗,一嘴毛!哈哈哈这才是真相撕开的样子!】
【坦然自若的郭祭酒:都听见了吧?“让我给老东西端了半年毒药”……周丽花亲口承认参与投毒,这是共犯的自认!】
【爱吃毛线奶棒的黄牙:她连自己亲闺女都当棋子,你们还指望她对洛家有半点真心?】
【炫彩狗头火辣辣:退婚老实人、私奔邪道、未婚生女、把女儿当工具塞进豪门……秦素梅这一辈子,就围着“钱”和“往上爬”三个字。】
【寄给月亮的思念:陈德发老爷子得亏是娶了个老实的……要是娶了她,那家里也得鸡犬不宁。】
【天山脉的刘慧芳:所以周玄通到底图什么?洛家的家产?他一个搞邪术的,布二十八年的局,就为钱?】
最后一个问题,问出了很多人的心思。
洛栀栀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,眸色幽深。
“周玄通图什么,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可以说了。”
她声音一冷。
“秦素梅,你方才说,只要他的局成了,我们谁也别想好过。”
“巧了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就在这时,秦素梅随身的手包,在方才的扭打中,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一只手机,滑了出来。
屏幕,恰好亮着。
那是一条,发送失败的信息。
收件人备注,只有两个字。
……先生。
信息内容,被最近的一台摄像机,拍得清清楚楚,同步投进了直播。
【事已败露,速离江城。】
没有发送成功,显示对方还不是好友。
秦素梅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挣开周丽花,扑过去抓那只手机。
“别碰!”
她脸色惨白如纸,再没了半分镇定,“那是我的东西!你们不能看!”
“她想跑。”
李玄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守在门口的两名黑衣安保,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死死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几乎是同时,会场正门,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赵刚带着几名穿制服的民警,快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取证的技术人员。
他先是朝台上的洛栀栀,微微颔首,随即目光一肃,亮出了证件。
“接到报案。”
“秦素梅、周丽花,涉嫌拐骗婴儿、故意杀人、投放危险物质、诈骗、诬告陷害,数案并查。”
“现在,依法对你们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”
“都带走。”
秦素梅被两名民警,一左一右架了起来。
她没有挣扎。
二十九年的钻营和算计,在这一刻,尽数化成了灰。
可她被架着经过台前时,忽然停下,抬起头,死死盯着洛栀栀。
那张白净慈和的脸上,再没有半分笑意,只剩下一种近乎疯魔的、刻进骨头里的怨毒。
“洛栀栀。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近处的人听得见。
“你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先生想办的事,从来没有办不成的。你今天加在我身上的,他会一笔一笔,替我讨回来。”
“你身边的人,你在乎的人……一个一个,你都护不住。”
洛栀栀居高临下,看着她。
“是吗。”
她语气平静,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。
“那你告诉他。”
洛栀栀望向直播镜头。
“我等着他。”
秦素梅被拖了下去。
另一边,周丽花被女警带着,走得狼狈不堪。
她那张精心修整了六年的脸,此刻妆糊了一片,头发散乱,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,她踉跄着,忽然回头,冲着台上,声嘶力竭地喊。
“洛栀栀!你别得意!”
“我吃过的、穿过的、住过的,你二十八年都没见过!我当了二十八年的千金,我值了!”
“你就算回去了,你也就是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土包子!你骨子里,就是个没人要的……”
“唔!”
女警没再让她把那些脏话说完,半拖半押,把人带出了会场。
那扇厚重的大门,在她身后,缓缓合上。
主桌另一侧,陆嘉意被陆家人死死护着,脸色惨白如纸。
张美玲反水的证词、那五万块的流水、假病历的打印店监控,铁证如山。
赵刚走到她面前,停下脚步。
“陆小姐。”
“涉嫌诬告陷害、伪造证据、诽谤,请你也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陆嘉意身子一软,差点瘫下去,被身后的陆家人,铁青着脸,扶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