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梦琪的脸,白得像纸。
“你七岁那年。”
洛栀栀看着她,缓缓道,“秦素梅趁洛老夫人去港城体检的空隙,在洛宅里,跟你交了底。”
“她告诉你,你不是洛家的种,你是她的女儿。你现在穿的金、戴的银、住的大房子、所有人捧着你的富贵,都是偷来的。”
“她还告诉你,想要一辈子当人上人,想要不被打回原形,就得记住三条……”
“第一,把洛家老夫人哄好,她是你最大的靠山。”
“第二,要像洛家的人,走路、说话、吃饭、念书,一样都不能露出马脚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洛栀栀顿了顿。
“有人会在背后帮你,让你成为洛家的继承人,把所有资源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。”
“从那以后,你开始上心,处处模仿洛家人的言行举止。十七岁时,你嫌自己长得丑,不像洛家人,哭着闹着要整容。秦素梅就帮你联系,一次一次,送你上手术台。”
“为了不留底子,就用了化名,这化名就是秦素梅以前给你取的真名。”
“我说的,对不对?”
洛梦琪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死死咬着唇,咬得渗出血来。
她不答。
可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恐惧,已经替她答了。
“你撒谎!”
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,再顾不上名门千金的体面和她小白花的人设,“什么周丽花!我不认识!洛栀栀,你个野种,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脏东西,也配来认祖归宗?!”
“我在洛家二十八年!奶奶疼我,爸爸疼我,这家的一切都是我的!你凭什么抢?!”
“就凭你那张脸?脸能整,命能整吗?!”
她越骂越顺,越骂越毒,唾沫星子横飞,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没冻死在外面?!你怎么没饿死在福利院?!那个翻破烂的老东西多什么事!你这种人,就该死在二十八年……”
“啪。”
一声清脆的响。
是洛老夫人。
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从台上,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。
那一巴掌,用尽了老太太全身的力气。
洛梦琪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张脸,迅速红肿起来。
“我疼了你二十八年。”
洛老夫人的手,还在抖,声音却冷得像冰。
“我把你,当成我的亲孙女,疼了二十八年。”
“你就是这么,对我们洛家的?”
洛梦琪捂着脸,缓缓转过头。
她看着老太太,眼里没有半分愧疚,只有怨毒。
“疼我?”
她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奶奶,你疼的,根本不是我。你疼的是“你洛家的孙女”!我不过是个替身!”
“如果不是你对我那么严厉,逼我学大提琴、学马术、逼我学管家理事……我也不会那么恨你,跟你赌气,秦素梅也不会那么早告诉我真相!”
“我七岁就知道了!然后就天天做噩梦,梦见真千金回来,把我赶出去,让我回去种地、喂猪、当穷人!”
“我有错吗?!”
她尖声嘶吼,状若疯魔。
“我只是想过好日子!我有错吗?!是她秦素梅把我抱进来的!要怪怪她!我那时候才满月,我懂什么!”
“你们洛家的富贵,凭什么我就不能享?她温以宁的女儿是命,我周丽花的命,就不是命?!”
一番话,说得满场皆惊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柔善良、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的“洛家千金”。
这分明是一条,被扒了画皮、红了眼的毒蛇。
【剑州的艾美丽:我后背发凉……她七岁就知道了,还能演二十一年,这心理素质,恐怖。】
【用户:“我只是想过好日子”……多少恶,都是拿这句话当遮羞布。】
【JN:满月被抱进来确实不是她选的,可七岁知情直到成年之后,她选择了继续骗、继续害人。所以这罪,她一样跑不了。】
【熙华:还敢咒大师冻死饿死?!刚才那一巴掌打轻了!】
【喜欢苦苣的妖神子:你们注意到没有,她一口一个“她秦素梅”,出事了第一反应是把亲妈推出去挡枪,这母女情,也就那样。】
洛栀栀静静听着她嘶吼,等她骂够了,才淡淡开口。
“换婴的事,确实不怪你。”
“可后面的事,怪你。”
“你十七岁上手术台,是你自己签的字。你帮着秦素梅,在奶奶的药里做手脚,是你自己递的碗。”
洛梦琪的骂声,戛然而止。
洛栀栀的目光,落在她脸上,一字一句。
“还有,三天前,买通张美玲、伪造我整容病历的钱,从你自己开的传媒公司账上走的。”
“陆嘉意出了一半,你,出了另一半。”
“还有苏曼妮佛牌的事、假玉容生肌丹的事……”
“周丽花,你早就不是那个被抱进摇篮的婴儿了。”
“你是这桩局里,知情、动手、还想置我于死地的……同谋,而且你没少害别人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!我没有!”
洛梦琪的声音,陡然拔尖,却压不住尾音里的那丝颤。
洛栀栀没看她。
她转过身,快步走到洛老夫人身边,伸手,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。
就在方才那一巴掌之后,洛老夫人的脸色,就一直不对。
老太太的呼吸,越来越急,越来越浅,一只手按着胸口,额头上,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奶奶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沉了下来,“您是不是,心慌,胸闷,手脚发麻?”
洛老夫人张了张嘴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老、老毛病了……”
“这半年,总这样……素梅说,是我年纪大了,心气不足。天天给我炖养心汤……喝了,是好些,可一停,就、就更难受……”
洛栀栀的眸色,骤然一厉。
她不由分说,扶着老太太,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,两根手指,搭上了老太太的腕脉。
指尖才一搭上去,她的脸色,就沉到了谷底。
脉象细弱紊乱,时快时慢,心脉之上,缠着一缕极淡、却极阴的黑气,正一点一点,啃噬着本就衰败的生机。
和她母亲温以宁身上的,如出一辙。
只是更慢,更隐蔽,更像“油尽灯枯”的寿数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洛栀栀缓缓收回手,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“这养心汤,炖了半年。”
“里头搁了极少量的附子粉,日日喝,喝不坏人,却能一点点乱了心脉。再配上压生辰八字的厌胜邪术,双管齐下。”
“到时候,老太太一觉睡过去,无病无灾,寿终正寝。”
“全城的人,都只会说一句……七十二岁,喜丧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如刀,剜向秦素梅和周丽花。
“谁会想到,是她最信任的管家和孙女,一口一口,喂了她半年的毒?”
全场大哗。
“毒、毒杀老夫人?!”
“我的天,这是要灭门啊!”
洛老夫人坐在椅子上,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素梅。
“素梅……”
老太太的声音,都在抖,“我洛家,待你不薄。你男人死得早,是我收留你,给你差事,给你住处,给你信任……”
“你、你为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