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螺山的清晨,是被鸟叫醒的。
漫山翠竹挂着露水,风一过,沙沙地响。
月牙湖上起了一层薄雾,白纱一般,顺着水面往岸边淌。
洛栀栀坐在窗边的蒲团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气海里,那团灵气已经凝得极满,像一碗斟到了碗沿的水,再添一滴,就要溢出来。
她睁开眼,眸底精光一闪,又很快敛了下去。
“奇怪。”
她指尖轻轻搭在膝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今早打坐,她总觉得心神不宁。
她刚拿起手机,屏幕“嗡”地一声,亮了。
关晓桐的电话,几乎是砸进来的。
“栀栀!你快看热搜!你上热搜了!”
姑娘嗓门又急又气,“他们骂你!一群王八蛋,排着队地骂你!”
洛栀栀神色没什么波澜,指尖一划,点开了灰鲸热榜。
热榜第一,一个猩红的“爆”字。
#洛栀栀 整容#
点进去,铺天盖地。
最顶上是一条营销号,配了九宫格,左边一张脸,右边一张脸,中间用红线一道道连起来。
【圈内老鬼:当红玄学主播洛栀栀,被扒皮了。知情人爆料,她那张脸是照着洛家千金洛梦琪整的,从眉眼到下颌,全套复制。】
下面,一水的谩骂。
【专业打假:我去,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路子,处心积虑蹭进豪门圈,这盘棋下得真大啊。】
【甜甜圈:我说呢,怎么跟梦琪长得那么像,原来是高仿。】
【名媛圈日常:东施效颦,笑死。正版在这儿,盗版还敢出来蹦跶。】
【吃瓜课代表:孤儿院出身,没爹没妈,整一张富家千金的脸就想麻雀变凤凰?】
【右痣:听说这网红大师洛栀栀,还住在李氏集团继承人李玄家里呢,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,真不要脸!】
【清醒一点:建议洛梦琪维权,侵犯肖像权了吧,这都不告?】
洛栀栀的目光,在那些字上慢慢划过,停住了。
她没生气。
她只是看着那条爆料的措辞,看着那一张张“对比图”,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这不是普通的嫉妒。
普通网友骂她,是散的,是乱的,东一句西一句。
可这一整片,整整齐齐,时间点卡得一模一样,话术翻来覆去就那几句——高仿、盗版、孤儿、攀豪门。
像是有人写好了剧本,花钱雇了人,一句一句,众口铄金的。
她又往下翻。
果然,第三个热门,是一段视频。
一个穿白大褂、戴金丝眼镜的女人,对着镜头,欲言又止。
字幕打了一行字:【某医美机构前咨询师,匿名爆料】。
“我只能说这么多。”
女人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位洛小姐,确实是我们院的客户。她拿着一张明星……不,一位名媛的照片来的,点名要照着整。前后做了好多次,花销七位数。我手里还有当时的单据。”
视频最后,她亮出一张纸,晃了一下。
模糊的单据上,隐约能看见“整形”“分期”几个字。
这一下,评论区更疯了。
【梦梦梦琪有:铁证如山!还洗?】
【小?TaTa:连咨询师都出来实锤了,洛栀栀的脸就是假的!】
【你没有欣:以前还觉得她算命挺神,神个屁,一张假脸,满嘴假话。】
【Zee:怪不得她不敢露素颜,直播永远那个角度,懂了懂了。】
洛栀栀看完,把手机轻轻扣在了桌上。
她抬眼,望向窗外。
雾气还没散,青螺山的竹林影影绰绰。
“拿脸做文章。”
她轻声开口,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明的斗不过,就来阴的。”
“是急了。”
这套路子,她太熟了。
上一回,他们蹭她热度卖假丹药,想砸了她“玉容生肌丹”的招牌,被她当着全网的面,把对方的假药、假成分、假功效、假身份,一层层扒了个干净。
这一回,他们换了靶子。
不骂她的药了,骂她的脸。
因为脸这东西,最说不清。
你说你没整,空口无凭。可只要“整容”两个字钉上去,三人成虎,看你的人,眼神就先变了。
好算计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李玄推门进来时,手里也拿着手机,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冷白的腕骨。
“看到了?”
他走到她面前,声音压得沉,“昨晚十二点开始铺的,三个小时,十七个营销号同时发,水军过万。背后的人,花了血本。”
洛栀栀抬眸看他。
“你查到是谁了?”
“资金走了几层嵌套,最后指向两家。”
李玄在她对面坐下,指尖在手机上划了划,“一家,是洛梦琪自己开的传媒公司。另一家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眸色冷了几分。
“是陆家。陆嘉意的助理,亲自签的合同。”
“陆嘉意。”
洛栀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这个人。
陆家的千金,今年二十七,留过学,拿过国际设计大奖,是江城名媛圈里风头最盛的几个之一。
陆家,做半导体和消费电子起家,如今产业铺到生物医药,是这城里排得上号的人物。
而这位陆小姐,还有一个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心思。
她喜欢李玄。
喜欢了很多年。
“一个想除了我,一个想嫁给你。”
洛栀栀语气平平,“凑到一块儿,倒也不稀奇。”
李玄看着她,忽然皱了下眉。
“你不在意?”
全网都在骂她假脸、骂她孤儿、骂她攀高枝,难听话堆成了山。
她就这么坐着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连个水花都没有。
“在意有用么?”
洛栀栀反问。
她伸手,把手机翻过来,重新点亮屏幕,看着那张被红线连起来的对比图。
“他们想要的,就是我慌,就是我急着自证,就是我自己跳出来,跟一群收钱的人对骂。”
“我一骂,就乱了。我一乱,他们藏在背后的目的,就更看不见了。”
她抬起眼,眸底清亮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狗冲着你叫,你不必也趴在地上冲它叫。”
“你只要找到,拴着狗的那个人就行。”
李玄望着她,胸口那股压了一早上的闷火,莫名就散了几分。
他认识的洛栀栀,就是这样。
天塌下来,她先想的不是怕,是这塌下来的天,是被谁推的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洛栀栀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,落在桌角那张烫金的请柬上。
请柬是昨天送到的,黑底金字,压着一枚银色的星轨徽章。
……“星河之夜”全球慈善拍卖会。
一年一度,由四大家族轮流做东,是这城里、乃至整个南方,最有排场的一场盛会。
今年,轮到李家主办。
“这场拍卖会,半城的权贵都会来。”
洛栀栀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请柬,声音不高。
“陆嘉意会来,洛梦琪会来,那些买了水军、等着看我笑话的名媛,都会来。”
“他们既然把台子搭好了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底那点冷意里,透出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我总不能,不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