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爱人刘桂兰的透析一天没停,换肾的配型,在基金和医院的绿色通道下,有了消息。
老耿拿着那张薄薄的平反通知,看了一遍又一遍,这个被打断肋骨都没吭一声的汉子,坐在病床上,捂着脸,哭得像个孩子。
耿乐在旁边,一边给爸递纸巾,一边抹自己的眼睛。
陈丽娟的安安,在保温箱里住满了六十二天,终于出院了。
三斤二两的小家伙,长到了六斤八两,哭声洪亮,中气十足。
劳动仲裁裁决书下来:
违法解除判定生效,劳动合同可有效履行,按法定补足产假工资、生育待遇,对被强制裁员、被威胁的员工进行赔偿和道歉……
侯耀庭涉嫌强制猥亵被批捕后,唐小妍的实名举报,牵出了另外三个受害人。曾经不敢出声的姑娘们,手拉着手,站到了阳光下。
陈丽娟抱着安安,站在安寿大厦楼下,抬头看了很久。
她最终没有回原来的岗位。
沈青梧三顾茅庐,请她出任独立委员会的员工权益专员,专查职场霸凌和孕期歧视。
那个在产床上还惦记着报告的女人,如今有了一份新的事业……
替千千万万个“陈丽娟”,守住那道堤。
赵鹏主动递交了辞呈,被白小楠拦了下来。
“副总监你不能再做,那是我的位置。”
病床上的白小楠,刚做完手术,脸色还白,眼神却亮。
“但你不用走。去基层营业部,从分析师重新做起。你父亲的药,公司的关爱基金有帮扶政策,不用你拿良心去换。”
“赵鹏,人这一辈子,谁都有怂的时候。可你要记住……”
“有些位置,跪着坐上去,迟早要摔下来。”
“我们要站着……把钱挣了。”
赵鹏红着眼,对着病床上的她,深深鞠了一躬。
这一躬,他鞠了很久。
刘倩时常往医院跑,送饭、陪护,两个姑娘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。
有些原谅,不必说出口。
至于莫娜。
她的微信很长,长到像一份迟来的述职报告。
她写了当年第一次看到白小楠报告时的惊艳,写了那一方笔墨纸砚里,有几分是真心;也写了江强拿她丈夫的公司要挟她时,她如何一步一步,说服自己“我也是没办法”。
最后一句是……
“小楠,我后来才想明白,我不是没办法。我是在每一次可以选良心的时候,都选了自己。这句话,我会记一辈子。你不必原谅我,我也不配。”
白小楠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她没有回复。
她只是把那方端砚,从抽屉最底层,翻了出来,洗干净,重新摆在了桌上。
砚台是好砚台。
错的,是送砚台的人,和她当年那份,把前程系在别人赏识上的痴心。
白小楠的手术,很成功。
洛栀栀托人送去了一枚温养心脉的丹药,又由李玄出面,请来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,从北京飞到鹅城主刀。
开胸修补室间隔缺损,八个小时,很顺利。
医生说,再养半年,她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、工作。
手术那天,白妈妈才知道真相。
这个在超市理了半辈子货的女人,握着女儿的手,哭得直打嗝,却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,只反复念叨:“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,咱楠楠命硬,像咱老家村口那棵小白杨,风刮不折的。”
一个月后,安寿保险新一届董事会的聘任书,送到了白小楠的病床上。
投资管理中心副总经理,兼首席投资审核官。
比当初那个副总监,高了整整两级。
聘书里白纸黑字,写着她拥有一项特殊权力——
对一切投资项目,独立、终局的一票否决权,直接向董事会独立委员会汇报,任何人不得干预。
白小楠看着那份聘书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提了三个条件。
“首先,把耿长河老师,请回来,出任风控顾问,带徒弟,把他那套‘账上的数字有良心’的规矩,传下去。”
“其次,所有被违法辞退的同事,逐一平反,一个都不能落下。”
“最后,员工共赢跟投计划的本金,由公司先行垫付,一分不少,还给大家。”
沈青梧拿着这三个条件,当着全体董事的面,念了一遍。
全票通过。
白小楠出院那天,天很蓝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回了一趟安寿大厦。
二十五层那间玻璃会议室还在,只是这一次,长桌两侧,坐满了人。
耿长河被耿乐扶着,坐在最前排,看见她进来,别过脸,偷偷抹了把眼睛。
陈丽娟抱着白白胖胖的安安,笑着朝她挥手。
刘倩、赵鹏,还有无数张熟悉的、不熟悉的脸,全都站了起来。
白小楠站在门口,心脏在胸腔里,一下一下,跳得安稳而有力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,那间昏暗的握手楼,那张停药通知单,那个她以为自己活不过去的冬天。
原来她真的,走过来了。
会后她掏出手机,点开那场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直播后台,给那个素衣清冷的头像,转了一千块。
附言只有一行字:
“大师,谢谢您,替我把天,点亮了。”
青螺山。
洛栀栀看着那笔到账的卦金,和附言,唇角弯了弯。
几乎是同时,安寿董事会的对公转账也到了……五百万,备注是“专项咨询顾问费”。
她看都没看,转手全额划出。
一半,进了安寿员工关爱基金和王湾村拆迁补偿专户。
另一半,进了沈知微那边的江城慈善基金会。
徐铭扬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:“洛小姐,五百万啊,您眼皮都不眨一下?”
洛栀栀收起手机,语气平淡。
“卦金一千,是规矩,我收。”
“剩下的,是他们欠大家的。”
话音落下,一股前所未有的浑厚功德,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王湾村三百户人家的谢意,安寿上下几千名员工的劫后余生,无数投保人的养老钱、救命钱得以保全,还有一个姑娘失而复得的健康与公道……
万千缕温润金光,顺着经脉,潺潺汇入气海。
气海轰鸣,灵气翻涌,金丹初期的壁垒被一层层冲开、拓宽,稳稳踏入了圆满之境,离那道金丹中期的大门,只剩一层薄薄的窗纸。
洛栀栀阖眸,将功德之力缓缓沉底,再睁眼时,眸底精光一闪而逝。
她抬手,关掉了直播后台。
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,最后一条弹幕,定格在画面上……
【一颗小白杨:大师,我以后也要做像您一样的人。守好自己的岗,看好大家的钱。小白杨,不会弯的。】
洛栀栀看着那句话,忽然轻轻笑了。
“小白杨不弯,是因为根扎得正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,不知是说给那姑娘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夜里,山风满袖。
李玄推门进来时,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,脸色微沉。
“秦怀道全招了。给他香方的那个‘周居士’,真名不详,西南口音,一年前经人引荐,搭上了江强。”
“他还交代,对方让他在沈泽海身边布香,不只是图财……沈泽海有权、有钱、有人脉,那人想要利用他北后的资源……”
洛栀栀指尖微顿。
周玄通。
敛财,布局,还惦记着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脉。
他这张网,比她想的,铺得更大,也更急了。
洛栀栀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鹅城的方向,眸色清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