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头擦得一尘不染,踩在鲜红的毯面上,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。
男人一身深黑色的定制礼服,肩宽腰窄,身姿挺拔。
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,扫过全场,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压下去大半。
李玄。
全城最值钱、也最难接近的男人。
记者们举着相机,却没几个人敢真的凑上去,只隔着一段距离,疯狂地按快门。
闪光灯亮成一片银海,却照不化他周身半分寒气。
李玄没看镜头。
他转过身,微微俯身,朝着车内,伸出了手。
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上,那副素来生人勿近的冷硬架势,不自觉松了半分。
所有人的目光,连同所有的镜头,一下子,都聚到了那扇车门上。
一只素白的手,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。
指尖纤细,指甲干净,没有多余装饰。
然后,一个人,弯着腰,从车里,缓缓下来。
她直起身的那一刻……
红毯两侧,水晶立柱的光,落在她身上。
一条月白色的长裙,款式简单到了极致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在腰间,松松系了一条同色的丝绦。
长发松松挽着,垂了几缕在颊边。
没有戴成套的珠宝,只在耳上,缀了两粒极小的珍珠。
她就那样站着,干净,清透,出尘。
像山巅上,一捧终年不化的初雪。
又像古画里,走出来的人。
满场的喧嚣,在她下车的这一瞬,诡异地,静了一下。
记者们举着相机,有那么一两秒,竟忘了按快门。
他们见过太多盛装的女明星、贵气的名媛,珠光宝气,争奇斗艳。
可没人像她这样。
素到了极致,反倒艳压了全场。
“那……那是谁?”
人群里,有人怔怔地问。
“洛栀栀。”
旁边有人,咽了口唾沫,“就是……热搜上那个。”
“整……整容能整出这气质?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
洛栀栀像是没听见周遭的议论,只轻轻抽回了被李玄握着的手。
李玄很自然地收回手,侧身,站到她半步之后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“走吧。”
他低声说。
洛栀栀颔首,提起裙摆,踏上了红毯。
一步,一步。
她走得不快,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,对两侧的镜头、灯光、惊呼,视若无睹。
不像是来赴一场等着羞辱她的鸿门宴。
倒像是……女王,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红毯尽头。
秦素梅站在廊柱后,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,脸上的血色,“唰”地一下,褪了个干净。
她身子晃了晃,下意识扶住了柱子,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。
这张脸……
这张脸,她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慌乱的夜里,只匆匆看过一眼。
那时候,这孩子被她亲手塞进襁褓,脸色青紫,气息全无,像个死物。
她以为,她早就在哪个垃圾桶里,冻成了一具没人收的尸体。
二十八年。
她竟然,活着。
还长成了……这副样子。
秦素梅望着那道越走越近的月白身影,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,一直窜到了天灵盖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身边,那个年轻佣人察觉不对,小声问:“秦管家,您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……”
秦素梅猛地回神,一把攥住那佣人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去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快去告诉小姐……不,快去给……给他打电话!”
“就说,就说那个孩子,她回来了!”
……
会场里面,比外面还要气派。
挑高几十米的穹顶,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,灯光洒下来,像落了一地碎星。
圆桌一圈圈排开,雪白的桌布,银质的餐具,每桌中央都摆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白玫瑰。
前方是一座弧形的舞台,巨大的电子屏上,银色的星轨缓缓流转。
洛栀栀被引到靠前的一桌。
这一桌的位置,极有讲究……紧挨着主桌,抬头就能看清台上。
她刚坐下,几道目光,就从四面八方,若有似无地,扎了过来。
“哟,这不是洛小姐吗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先响起来。
邻桌,一个穿紫色礼裙的名媛,端着酒杯,似笑非笑地看过来。
“我还以为,洛小姐今晚不敢来了呢。毕竟网上……闹得那么难看。”
她身旁,另一个名媛掩着嘴笑。
“人家胆子大着呢。整都整了,还怕人说?”
“就是,花了七位数整的脸,总得让大家,好好欣赏欣赏吧。”
低低的哄笑声,四下里响起来。
这一桌附近坐的,多是平日里跟陆嘉意、洛梦琪走得近的名媛。
她们早得了信,就等着洛栀栀进来,要给她一个下马威。
洛栀栀端起面前的水杯,抿了一口,眼皮都没抬。
“几位这么闲。”
她放下杯子,语气淡淡,“拍卖会还没开始,倒先讨论起我的脸来了。”
“怎么,你们几位,是今晚的拍品?”
紫裙名媛脸色一僵。
“你!”
“我什么我。”
洛栀栀抬眸,目光从她脸上,缓缓扫过,“张小姐,你上周在韩国做的颧骨内推,还没消肿吧?笑的时候,左边比右边高半寸。”
“劝你一句,别总侧着身子坐,假体是会移位的。”
紫裙名媛的笑,瞬间僵在脸上,下意识捂住了脸。
周围的哄笑,一下子卡住了。
洛栀栀却不再看她,只垂下眼,安安静静地,摆弄着手里的水杯。
徐铭扬坐在斜后方,看得直想拍大腿,又不敢笑出声,憋得肩膀直抖。
这帮名媛,跟洛小姐比“看脸”?
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。
人家一张脸凑过去,她连你哪年哪月在哪动的刀、花了多少钱,都能给你报出来。
主桌方向。
陆嘉意把这一幕,尽收眼底,脸色沉了沉。
她没想到,洛栀栀的嘴,这么利。
“别急。”
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“牙尖嘴利,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等会儿人一上来,我看她,还怎么嘴硬。”
旁边的洛梦琪,强笑着点头,手心却攥出了汗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,明明占尽上风,可看着不远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,她这心里,就七上八下的,没着没落。
“梦琪。”
陆嘉意忽然看她。
“等会儿,该你说话的时候,别哭,也别怕。把我教你的,当着镜头,说清楚。”
“你越委屈,她就越该死。懂吗?”
洛梦琪回过神,连忙点头:“我懂,嘉意姐。”
七点整。
灯光,缓缓暗了下去。
舞台上,一束追光亮起,主持人笑着走上台,说了一段开场的客套话。
四大家族的代表,先后上台致辞。
顾家人讲新能源与公益,霍家人讲港口与希望小学,陆家人讲科技助学。
最后上台的,是李玄。
他站在聚光灯下,一身黑礼服,冷白的脸没什么表情,只短短说了几句。
他声音低沉,透过音响,传遍全场,却奇异地,让喧闹的会场,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