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还在襁褓里睡着呢。我那时候,光顾着高兴,以为是老天保佑,大人孩子都保住了。”
“我哪里想得到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再也说不下去,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。
“我哪里想得到,那根本不是我们洛家的孩子啊!”
会客厅里,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洛栀栀坐在那里,心口那点属于原身的酸涩,一阵一阵地往上涌。
她缓了缓,伸手,轻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。
“后来呢。”
她声音很轻,“洛夫人,您接着说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洛老夫人抹了泪,强自镇定下来。
“以宁那场病,来得邪。医院查不出根,只说是产后大亏,伤了根本,得慢慢养,可越养越差。承宇急得没办法,第二年开春,就带着她,去了美国治病。”
“这一去,就是二十多年。”
“孩子,就留在我身边养着。”
老太太看着洛栀栀,眼里满是痛悔。
“那孩子,就是洛梦琪。”
“她一点点长大,我这心里,就一点点犯嘀咕。”
“我们洛家的人,承宇英俊,以宁温柔,一家子都是敞亮脾气。可梦琪那孩子……性子说不上来,爱计较,面上笑着,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。长相,也越来越不像。”
“旁人都说,姑娘家像姑、像姨,是常事。我也劝自己,是我多心。”
“可我骗不了自己。”
洛老夫人深吸一口气,“我悄悄让人,带着她和我的样本,去做过一回亲缘鉴定。”
洛栀栀眸光一动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……”
老太太苦笑,“鉴定所说,样本受了潮,数据不全,做不出来。我后来才想明白,是家里有人,动了手脚,不想让我查。”
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谁。我一个老太太,儿子儿媳都不在身边,今朝脱了鞋和袜,未审明朝穿不穿。家里的事,多半是指挥着管家们去做,我不想打草惊蛇,也担心……是我自己疑神疑鬼,冤枉了孩子。”
“就这么拖着,一直拖到,我看见了你。”
洛老夫人反手握紧洛栀栀的手,眼睛里重新燃起光。
“孩子,这三个月,我没闲着。”
她撑着椅子,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隐形柜前,从一个暗格里,取出一只牛皮纸的信封。
她把信封,郑重地递到洛栀栀面前。
“这是我托人,找了最权威的司法鉴定所,做的亲缘鉴定。”
“你的样本,是我让人,从你上次在基金会签字用过的那支笔上,取的指纹和毛囊。承宇那边,我托美国的老朋友,让他以体检为名,重新采了样,加急寄回来,做的比对。”
洛栀栀接过信封,指尖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急着打开。
“洛老夫人,”她抬眼看老太太,“您就这么确定,我是您要找的人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洛老夫人打断她,语气笃定,却又红了眼。
“鉴定报告,我看了不下一百遍。”
“白纸黑字写着……所有数据都显示,你是承宇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孩子,你打开看看。”
洛栀栀垂眸,缓缓抽出了里面的报告。
几页纸,盖着鲜红的司法鉴定专用章。
最后一页,鉴定意见那一行,字清清楚楚。
她一行一行看下去,神色平静,握着纸张的指尖,却极轻地,收紧了。
原身执念了一辈子的“我是谁”“我从哪儿来”“为什么没人要我”。
在这几页纸上,终于有了答案。
不是没人要她。
是有人,把她从本该属于她的家里,偷走了。
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洛老夫人看着她,又从隐形柜里,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。
打开来,里面是一枚长命锁。
金子打的,样式传统,锁面上刻着四个字……平安顺遂。
“这是当年,以宁怀着孩子的时候,亲手去定制的,说等孩子出生,给她戴上。”
老太太声音发颤,“后来那一晚乱,孩子的东西散了一地,这锁,我收着了。我想着,等孩子周岁,给她戴上……”
“可我戴给了洛梦琪。”
“她戴了没几天,锁就丢了。我当时还难过了好一阵。现在想来……”
洛老夫人看着那枚锁,老泪纵横。
“不是她的东西,她戴不住啊。”
洛栀栀望着那枚长命锁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,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片刻,把鉴定报告仔细收好,重新装回信封。
然后,她抬起头。
“奶奶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喊洛老夫人。
她看着老太太,眸底清明,一字一句。
“这件事,现在还不能声张。”
洛老夫人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害我们的人,还藏在暗处。”
洛栀栀声音不高,却字字冷静。
“能在您眼皮子底下,把两个孩子调换,还能让鉴定样本受潮、让长命锁丢失的,不是一个人。她背后,还有人。”
“我们现在打草惊蛇,她一慌,把证据一毁,人一跑,二十八年的账,就再难算清了。”
洛老夫人凝神听着,缓缓点头。
“那依你……”
“星河慈善夜。”
洛栀栀看着她,“这场拍卖会,是李家主办,半城权贵都在,记者、镜头、全网都盯着。洛梦琪会去,陆嘉意会去,藏在洛家的那个人……也会去。”
“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,造我的谣,泼我的脏水,就是想在那场拍卖会上,看着我身败名裂,把我彻底踩死。”
“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。”
洛栀栀的眸底,掠过一丝冷光。
“让他们以为,我已经被踩下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她与老夫人耳语了几句。
洛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她。
这个刚找回来的孙女,坐在会客厅的光影里,眉眼清冷,说话不快,却把前前后后、一步一步,算得明明白白。
哪有半分,需要靠整容、靠攀附才能立足的样子。
这气度,这心性,才是他们洛家的种。
老太太心里又骄傲,又心疼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“好。”
她重重点头,一把抓住洛栀栀的手,“奶奶听你的。你说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”
“二十八年了,奶奶欠你的,洛家欠你的……”
“这一回,拼了我这把老骨头,也替你,全都讨回来。”
洛栀栀看着老太太激动的样子,反手握了握她枯瘦的手。
“不是您欠我。”
她声音放缓了些。
“是害我们的人,欠洛家,欠妈妈,也欠……那个在孤儿院里,等了一辈子家的孩子。”
会客厅外,起风了。
一株老梅树的枝丫,在窗纸上投下疏疏的影。
沈知微推门进来时,看见的,就是一老一少相握着手的画面。
她没多问,只递过来一份名单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她看向洛栀栀,“星河之夜的流程、座位、媒体区,我都对过了。还有……你让查的那个人,有消息了。”
洛栀栀抬眸。
“洛家现在的管家,秦素梅,在洛家做了二十九年。”
沈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二十多年前,她只是老宅后厨一个帮佣的,瘦得很,不起眼。后来……一步步爬到了管家的位置。”
“我安排人查了她当年的考勤。”
“二十八年前,腊月,她请过一个多月的事假,说是乡下老母亲病重,回去伺候。”
“可她老家的人说,那年冬天,她娘根本没病。”
会客厅里,骤然一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