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南枝的声音哽住了。
“她说,南枝啊,妈怕是好不了了,妈要是走了,你一个人,可怎么办。”
直播间里,弹幕一下子软了。
【爱吃可滋养的李卯:别哭别哭,大师一定有办法的】
【喜欢风猴的夔牛皇:明明能治好却反复恶化……这病听着就不对劲】
【用户:姐妹们我汗毛立起来了,这不像是病,像是被什么“锁”住了】
【雪洲的张欢语:先别下定论,听大师怎么说】
洛栀栀没急着开口。
她盯着屏幕,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缓缓眯了起来。
望气术,顺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,无声铺开。
镜头那端,是洁白的医院走廊,看不见病房里的病人。
可她“看”得见。
一缕极淡、极阴的黑气,像一根浸了墨的丝线,正从画面边缘、从走廊尽头某间病房的方向,丝丝缕缕地,缠在陆南枝身上。
那黑气不凶,不厉,甚至带着点“温吞”的黏腻。
它不是要温苭的命。
它是在一点一点,慢慢地,把那个女人的生气,往外抽。
像有人在她床头,点了一盏看不见的、添着她寿元的长明灯。
洛栀栀的眸光,冷了下来。
再看陆南枝本人。
这一看,她眸色,微微一动。
这姑娘看着素净、不起眼,一身的疲惫寒酸,可她命宫深处,竟压着一缕极淡、极贵的赤金色气数。
那气数,本该是“凤还巢、贵归位”的上好格局,主骨肉团圆、失而复得、后福绵长。
可如今,那一缕赤金,被一层厚厚的灰翳死死压着,透不出半分光。
就像一颗蒙了尘的明珠,被人随手丢进了泥里。
“陆南枝。”洛栀栀忽然开口。
“哎。”陆南枝慌忙抬头。
“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。”
洛栀栀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你是最近,才被一个很有钱的人家,找回去的,对不对?”
陆南枝浑身一震,脸上的血色,唰地褪了个干净。
“您、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直播间瞬间炸了。
【流浪的斑斑:卧槽?一开口就是大的?】
【嗷呜嗷呜: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千金?这剧情我熟!】
【桂林矮山塘跑出来滴:等等,她说姓陆……难道是最近豪门圈那个陆家?】
【鲨帝帝:没那么巧吧,不过那个陆嘉意真不是个什么好鸟】
洛栀栀没理会弹幕,她的目光,落在那缕缠在陆南枝身上、又隐隐指向某个方向的黑丝上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,投进了滚油里。
“你妈妈,不是病。”
“是有人不希望她好。”
“有人在她身上,动了手脚,把她的病和寿数,生生‘锁’在了这张病床上。”
陆南枝瞳孔骤缩,握着手机的手,猛地一抖。
“谁?”
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,眼睛通红,“大师,您告诉我,是谁?!”
洛栀栀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眸,看着那一缕黑气延伸的方向……
那一端,连着的,是一座朱门高墙的深宅大院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五百万人,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“这个人,你认识。”
“现在,你就住在那个地方。”
陆南枝僵在原地。
走廊惨白的灯,落在她脸上,照得她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“我家里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猛地摇头,“不可能的……”
“我那个家,人不多。爸爸,妈妈,奶奶,还有两个弟弟,和……和嘉意。”
“爸爸……是他亲自把我和我妈接回江城的,他不会害我妈。两个弟弟……大弟话不多,二弟看着不着调,但也不是坏人。”
“阿……我是说陆家的那位宋阿姨,她虽然不怎么理我,可她跟我妈,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第一次,带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。
“至于嘉意……陆嘉意,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我刚进那个家,谁都不待见我,只有她,拉着我的手,一口一个‘姐姐’,带我认房间,给我买衣服,半夜还给我送热牛奶。”
“她是那个家里,唯一对我好的人。”
“大师,您是不是……看错了?”
这话问出来,直播间里,弹幕分成了两派。
【莓益添都有money:我就说嘛,哪有一上来就指认人家妹妹的,说不定真看错了】
【爱吃发酵风味酱的龙马:楼上别急,大师什么时候看走过眼?她越是这么说,越说明有把握】
【用户:注意一个细节……“唯一对她好的人”。害人的人,往往最爱摆出这副假面孔】
【纯纯的新手:陆嘉意这个名字,我好像在哪听过……】
【爱吃大塘扣肉的小和尚:我想起来了!星河之夜慈善晚宴!跟洛梦琪联手诬陷大师的那个名媛!是不是也叫陆嘉意?!】
这条弹幕一出来,整个直播间,诡异地静了一瞬。
随即,彻底炸锅。
【财源滚滚兜里来:卧槽卧槽卧槽,是那个陆嘉意?她不是被警察带走调查了吗?】
【18L有毒:我去翻了新闻,那事儿最后定性是取保候审,人放出来了,案子还在侦办,限制出境,随传随到】
【青冢:一个正在被调查、自身难保的人,还敢害人?】
洛栀栀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开始发慌的姑娘,没有点破,只淡淡开口。
“我有没有看错,你把事情,从头到尾,跟我说一遍,我自有判断。”
“就从你妈妈,和你父亲,是怎么分开的说起。”
陆南枝怔了怔。
那些压在心底二十多年、她从小听到大、又从不敢对外人讲的旧事,在这一刻,随着走廊尽头那扇病房门,缓缓淌了出来。
“我妈叫温苭。”
“江南人,长得好,读书也好,二十多年前,她在江城读大学,是中文系的系花。”
“我爸……陆景行,是她的同班同学。”
说到父亲的名字,陆南枝的语气,很复杂。
“陆家,是江城数得着的人家,做实业起家,我爸是家里唯一的儿子,正经的豪门继承人。而我妈,那时候父母早逝,靠奖学金和打工读完的书,是个孤儿。”
“一个天上,一个泥里。”
“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。大学里的感情,不管门第,我爸那时候是真心待我妈,说一毕业,就娶她。”
陆南枝苦笑了一下。
“毕业那年,我爸带她回了陆家。”
“我奶奶,陆老夫人,连门都没让她进。”
“她当着下人的面,说我妈是‘攀高枝的穷丫头’,说她图陆家的钱,说这样的女人,进不了陆家的门。”
“我爸跟家里闹,闹得很凶。可那时候,爷爷病重,公司又出了大事,陆家内外交困,我奶奶一个人撑着,拿自己的命、拿公司上千号人的饭碗,逼着我爸,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宋家小姐……也就是我现在的这位‘宋阿姨’,订了婚。”
洛栀栀静静听着,眸光平静无波。
这样的戏码,她见过太多。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,我奶奶单独找到了我妈。”陆南枝的声音,冷了下来,“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。我妈从没跟我细讲过,只说那天回来,她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第二天,我妈给我爸留了一封信,走了。”
“信里说,她受够了,说她爱的是自由,不是豪门的金丝笼,说她拿了陆家一笔钱,从此两不相欠,让我爸别再找她。”
“我爸疯了一样找过她,找不到。再后来,他心灰意冷,娶了宋阿姨,有了我两个弟弟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,是我妈贪财,拿了钱,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