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一个箭步上前,并指如剑,指尖金芒暴涨,飞快地点在他胸口膻中、内关几处大穴上,另一只手,反手抽出布包里的一张符,“啪”地拍在那尊裂开的彩陶小人身上。
“破!”
金光,顺着符纸,轰然灌入陶人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那尊彩陶小人,连同假山顶上压着的一块青石,应声碎裂,滚落一地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。
陆则衍猛地张大了嘴,剧烈地喘息起来,像是一个溺水已久的人,终于被拉出了水面。
按着胸口的那只“无形的手”,松开了。
那股压在他心头大半年、挥之不去的阴冷与疲惫,潮水般退去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园子里微凉的空气,惨白的脸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回了一丝血色。
“好了……”
他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,声音里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“不疼了……胸口,不闷了……”
“哥,你脸色好多了!”陆则屿又惊又喜。
洛栀栀却没停。
她蹲下身,在碎裂的陶片里,翻找了片刻,指尖一顿,拈起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卷。
展开。
里面,是一缕乌黑的、男人的短发,和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。
黄纸正中,用朱砂画着一道诡异的符,符尾,被一根乌黑的针,死死钉着。
那八字,陆则衍只看了一眼,瞳孔,就骤然收缩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八字。”
他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“这头发……”他捻起一缕,指尖都在抖,“是我的。上个月,程先生说要给我做个‘安神长寿’的法事,让嘉意从我头上,剪了几根头发……”
所有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全部钉在了陆嘉意身上。
陆嘉意脸上的血色,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再顾不上哭,慌忙摆手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是的,不是的大哥!我就是按程先生说的,取了头发给他,我不知道他要做这个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也是被他骗了!”
“够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陆景行,忽然开口。
这位儒雅的一家之主,此刻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盯着陆嘉意,那目光里,第一次,没有了二十多年的疼惜,只剩下一种被背叛后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“嘉意。”
他一字一句,“那位程先生,是你请来的。家里这半年的风水,是你一手安排的。
你二弟的指甲、头发,你大弟的头发,都是经你的手,交出去的。”
“现在,出事了,你一句‘被骗了’,就想撇干净?”
陆嘉意被他看得心头一慌,眼泪掉得更凶,却咬着唇,一个字也接不上来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爸!我的车查出来了!”
陆则屿举着手机,脸色铁青地从屋里冲了出来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通红,像是要吃人。
“阿凯把刹车拆了!刹车油管,被人用钳子,夹出了一道暗裂!不是磨损,是人为的!只要我今晚开上盘山公路,连续踩几脚刹车,油管必爆,刹车当场失灵!”
“那段路,旁边就是几百米的悬崖!”
他一步一步,逼近陆嘉意,声音里的怒意与寒意,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。
“嘉意,你告诉我。”
“上个月那场车祸,刹车也失灵,我命大,撞在了护栏上。”
“今晚这一场,是想让我,连人带车,摔下悬崖,尸骨无存,对不对?!”
陆嘉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,撞在老夫人的椅子上,脸色惨白,泪如雨下,只是拼命摇头。
“不是我……二哥,真的不是我……你相信我……”
“相信你?”
陆则屿惨然一笑,眼底最后一点兄妹情分,在那截发白的指甲、那张写着他八字的黄纸、那根被夹裂的刹车油管面前,碎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拿你当亲妹妹疼了二十年。”
“你就是这么,盼着我死的?”
陆老夫人张了张嘴,想再护,可看着长子劫后余生的脸、次子通红的眼,看着地上那尊碎了的陶人、那张写着陆家长子八字的符,那些护短的话,堵在喉咙里,竟一个字,也说不出来了。
她只是死死攥着念珠,指节发白,身体微微地,发起抖来。
洛栀栀冷眼旁观,将这一家人神色的变化,尽收眼底。
两个儿子,已经醒了。
可这宅子里,被蒙蔽最深、被偷走最多的,还不止他们。
她抬起头,目光,越过花园,落在了宅子最深处、那座灯火幽幽的建筑上。
陆家祠堂。
“陆总。”她淡淡开口,“泄财缸,陶俑锁气,这才两处。”
“你公司这半年频频暴雷、决策屡屡失误、几次三番差点惹上官司……”
“你这个一家之主的气运,被人动了手脚的地方,在祠堂。”
陆景行浑身一震。
洛栀栀已经提步,朝祠堂走去,清冷的声音,顺着夜风,一字一句,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祠堂里,有一盏,日夜不熄的长明灯,对不对?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陆家祠堂,在宅子的最北端。
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一股陈年檀香混合着说不清的阴冷气息,扑面而来。
堂屋正中,是陆氏列祖列宗的牌位,黑漆金字,层层叠叠,庄严肃穆。
牌位前的供桌上,香炉、烛台、供果,一应俱全。
而在供桌最显眼的位置,摆着一盏青铜灯。
灯里,浸着一根灯芯,跳动着一簇幽幽的、豆大的火苗。
那火,烧得很安静。
可洛栀栀一进门,眸光,就沉了下去。
寻常长明灯的火,是暖黄的,是敬祖宗、积阴德、护后人的。
这一盏的火苗,却是惨碧色的。
绿幽幽的,像一只眼睛,在这供奉祖先的肃穆之地,无声地睁着。
“这灯,什么时候点上的?”洛栀栀问。
陆景行皱着眉,回想:“也是半年前,程先生说,我陆氏近来流年不利,是祖宅阴德有损,让在祠堂供一盏‘添寿长明灯’,日夜不熄,替全家祈福,替公司转运。”
“灯油,也是他提供的,说是特制的‘安神香油’。嘉意心诚,主动请缨,每隔七日,亲自来添一次油,雷打不动。”
“添寿?”
洛栀栀走到供桌前,居高临下,看着那簇惨碧的火苗,唇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一盏‘添寿长明灯’。”
“这灯,添的不是你们陆家的寿。”
“它是一盏‘夺运灯’。”
她指尖一点那灯。
“牌位,供奉的是陆氏的列祖列宗,是这个家族的‘根’与‘荫’。”
“在祖宗眼皮子底下,点这么一盏阴火灯,日夜熏灼,等于把整个陆家的祖荫、家运,连同你这个家主的气运,当成灯油,一点一点,熬干烧尽。”
“灯油熬得越快,你陆氏,败得越快。”
“而这些被熬出来的气运……”
她眸光一冷。
“顺着灯芯,被人引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