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振邦浑身的汗毛,瞬间炸起。
他闻到了一股,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混着尸臭,扑面而来。
“周……周大师?”
他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,下意识地,想往后躲。
可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,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!”
“我可是李振邦!我是替你养鼎、替你……”
“替我养鼎?”
周玄通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笑得阴恻恻的。
“李二爷,你真以为,你是个东西?”
“你以为,这二十年,我图你那点钱?”
“你这点身家,在我眼里,连给九婴塞牙缝,都不够。”
他独臂一送。
“你啊……”
“就是我养在鼎边的,一块肉。”
“时辰到了,你也没什么用了,该你先下锅了。”
“不……!”
李振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拼命地挣扎,想逃,可那只枯瘦的手,按在他肩上,重得像一座山。
半空中,九颗头颅同时动了。
“嗤啦……”
一条漆黑的蛇身,闪电般探下,缠住了李振邦的腰。
鳞甲收紧。
“咔嚓!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,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“啊……!!”
李振邦被高高卷起,悬在半空。
他低头,看见九张惨白的脸,正缓缓地凑近他。
九双没有瞳孔的眼睛,冷漠地看着他。
像在看,一只待宰的牲口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口吐鲜血,伸出手,朝着法坛的方向,拼命地呼救。
“救我……周大师,救我……我给你钱,我把一切都给你……聿茗!聿茗我错了……”
慌乱中,他喊出了一个名字。
就在他喊出“聿茗”的瞬间。
九颗头颅,九张脸,齐齐地张开了嘴。
“嗬……”
九张嘴里,没有牙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九道黑气同时喷出,罩住了李振邦。
那是九婴在吸。
吸他的精气,他的阳气,他这条活了五十多年的命。
李振邦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,迅速地干瘪、枯槁、发黑。
他的皮肉,像被抽干了水的皮囊,一寸一寸地瘪下去,贴在骨头上。
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他到死都不敢相信。
他算尽了别人,害了那么多人,把那么多忠心的人当成弃子,说扔就扔。
到最后,他自己,也成了一颗被人随手丢掉的棋子。
成了他亲手放出的凶物,出笼的第一口血食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。
被吸干了精气的李振邦,像一件破棉袄从半空坠落,砸在青石板上。
他干瘪的尸体蜷缩着,一动不动。
死不瞑目。
满院死寂。
刘福跪在地上,看着那具尸体浑身发抖,脸上没有半分同情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、悲凉的快意。
宋妈老泪纵横,朝着那具尸体重重地啐了一口。
“报应。”
“这就是,报应。”
洛栀栀站在原地,神色平静。
她没有觉得痛快。
她只是看着半空里,那九颗重新昂起的头颅,眸光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李振邦,不过是个跳梁的凡人。
真正的硬茬,还没出来。
“啪,啪,啪。”
法坛之上,又响起了掌声。
不急不缓。
却不是周玄通。
一个声音,从法坛最高处,那片最浓的阴影里,缓缓地,传了下来。
那声音熟悉、平和,甚至带着几分赞赏的味道。
像法坛里,有高僧在讲经。
“好一个天衍宗的高徒。”
“好一场,望气扒皮。”
“我倒是,看了一出好戏。”
“叽叽。”
听到声音,小火突然在墨玉戒中燥动起来,随后跳出来站在洛栀栀肩头,朝法坛的方向开始炸毛。
洛栀栀和李玄,同时抬头。
法坛最高处,阴影里,一个年轻人缓缓地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的法袍,身形峭立,眉目清秀。
他赤着脚,踩在冰冷的石阶上,一步一步走得极慢。
周身,却没有半分烟火气。
他每走一步,整座后院的阴气,就重一分。
连那九颗凶戾的头颅,在他经过的时候,都微微地,垂下了头,像在向他臣服。
李玄的眉心,猛地一跳。
“好强。”
他低声道。
“比周玄通,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洛栀栀的眸光,彻底冷了下来。
望气术下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这年轻人的身上,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。
他的丹田,他的经脉,他的躯壳,都枯死了。
可他的神魂,却强得,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。
那是一种,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状态。
“你是谁?”
洛栀栀开口,声音清冷。
年轻人在法坛上站定。
他抬起那双长方形的眼睛,先是落在洛栀栀的脸上,随即,又落在了她的肩头。
那里,小火正炸着毛,发出威胁的低鸣。
年轻人的眼里,掠过一丝,极淡的、贪婪的光。
“师姐,又见面了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。
洛栀栀心头一震。
是玄清!上次见他还是虚影,这次却已凝出了实体,如果不是夺舍,就是吸食了大量凡人的生机。
“我需要凤血。”
他的目光,死死地,盯着小火。
“上古凤血,能重塑肉身,能活死人,肉白骨。”
“我让我师弟养九婴、布死局,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……”
“为的,就是把这只,身负凤血的小畜生,引到这里来。”
他又缓缓转头,看向李玄。
那双浑浊的眼里,贪婪与阴狠,再无遮掩。
“还有你。”
“先天罡体,百年难遇,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一口罡气。”
“我这具新肉身,需要一个最好的‘引子’。”
“你,就是那个引子。”
玄清干瘦的手掌,朝着两人轻轻一摊。
“凤血和罡体。”
“你俩,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。”
“九啼归一,骨肉为泥……”
他低低地,念了一句什么。
那句话里,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半空中,九婴的九颗头颅,齐齐昂起,九张惨白的脸,朝着两人,发出一声,震动天地的齐啸。
“呜……!!!”
大战,一触即发。
洛栀栀深吸一口气,指尖金光骤然亮起。
她侧过头,看向身边的李玄。
李玄也正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可那一眼里,有并肩、有托付,有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毫无保留。
“怕吗?”
洛栀栀忽然,轻声问。
李玄唇角,极淡地,勾了一下。
“怕。”
他说。
“怕我这条命,护不住你。”
洛栀栀眸光微动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法坛上那玄清,看向半空里那庞然大物,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落下。
“那就别死。”
“一起,把它,宰了。”
“嗯,一起,把它宰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洛栀栀动了。
她足尖一点,身形如一道白影,斜斜掠出,半空中手腕一翻,一张金色的符箓已然在手。
“天衍宗……镇煞雷符!”
她指尖一弹,金符破空,迎风暴涨,符纸上,游走的金光,瞬间凝成一道,手臂粗的紫色雷弧。
“嗤啦……!”
雷弧如一条紫色的电蛇,劈向半空里,最近的一颗头颅。
与此同时,李玄也动了。
他一左一右,朝着九婴的另一侧,黑金色的罡气,从他周身轰然涌出,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黑色长刀。
刀身漆黑,刀刃上,却燃着一层黑金色的光。
“杀。”
他一个字,刀光已至。
一刀,劈向那庞大的蛇身。
“轰……!”
雷光,刀光,几乎同时,落在了九婴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