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讥讽,反倒平静得像在看一本翻开的书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特别了不起?”
“从一个透明人,混成了体面的二爷,身家亿万,前呼后拥。”
“这满院子的人,都得听你的。”
“你觉得,这都是你应得的,是你本事大,命硬。”
她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青石板上,她的脚步很轻,却像踩在某种节拍上。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你这一身风光,根上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你账户里的第一桶金,你发家的第一块跳板,你做生意的第一笔本钱……”
她在离李振邦两丈远的地方,停下。
惨碧的灯火,映着她的侧脸,冷白如雪。
“它姓章。”
“不姓李。”
六个字落地。
整座后院,仿佛静了一瞬。
李振邦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他看着洛栀栀,那双志得意满的眼睛里,第一次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胡说?”
洛栀栀唇角一勾,那笑意没达眼底。
“李二爷,你头顶上这团气运,看着红得发紫,旺得很。”
“可我刚才一进门,就看见了。”
她抬起手,白皙的指尖,遥遥点向李振邦的眉心。
“你这团气运,根上缠着东西。”
“一道一道,全是女人的线。”
“线底下,是黑的。”
“黑得发臭,洗都洗不掉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得人耳膜发嗡。
“你这二十年的富贵,不是你挣的。”
“是你拿一桩婚事,骗来的。”
“是你拿一个女人的全副身家、一条命,还有她死后的……生生世世,换来的。”
“你现在拿这些骗来的东西,回过头来……逼你亲哥哥的儿子,一个被你害得活不过三十的人,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你?”
洛栀栀轻轻摇头。
“李二爷。”
“天底下的便宜,不能让你一个人,占全了。”
满院寂静。
李振邦站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,一点一点褪下去。
他死死盯着洛栀栀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刚才还大声。
“好,好啊。”
他抬起手,鼓了两下掌,眼里却没什么笑意。
“洛小姐,年纪轻轻,会编故事,会唬人。”
“你以为,你随便编故事,就能把我李振邦,给唬住?”
“我闯荡半生,什么风浪没见过,什么骗子没遇过……”
“骗子?”
洛栀栀挑了挑眉。
她没急着辩,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,金光微闪。
“李二爷,你是不是觉得,我在诈你?”
“行。”
“那咱们就一样一样,慢慢算。”
她的目光,越过李振邦,落在他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,像是透过几十里的山路,望到了江城的方向。
“先从你住的地方……”
“不,先从李玄住的地方,算。”
“青螺山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。
李振邦脸上的笑,彻底僵住了。
他身后的灯影里,那道一直藏着的、枯瘦的身影,几不可察地,动了一下。
洛栀栀看在眼里,唇角的弧度,冷了几分。
“李玄在青螺山的别墅,住了五年。”
“前两年,平平安安。”
“从第三年开始,他的病,一年比一年重。”
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”
她看着李振邦,一字一句。
“因为有人,在那座宅子里,给他布了一个局。”
“一个慢慢熬他的命、等他自己油尽灯枯的……死局。”
“而那个局……”
“是你,亲手安排的。”
“死局?”
李振邦盯着洛栀栀,脸上的笑还挂着,却已经有些发僵。
“洛小姐,这帽子,可不能乱扣。”
“玄儿的病,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,李家上下谁不知道?”
“他爷爷、他爹,都是这个病,盛年走的。”
“这是命,是遗传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说,是我布的局?”
他嗤笑一声,重新背起手,腰杆又挺直了几分。
“我倒想有那么大本事,能在人家里,神不知鬼不觉地,布一个杀人的局。”
“你有。”
洛栀栀淡淡道。
“你不光有这个心,你还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因为你背后,一直站着一个‘高人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李振邦身后那片灯影里,扫了一圈。
“你那位高人,教你怎么改风水,怎么埋东西,怎么一个时辰、一个方位,分毫不差。”
“你以为,你们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“可惜,你们那套东西,在我眼里,跟摆在明面上一样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金光微闪。
“青螺山那座别墅,背山面水,左竹右松,是个标准的青龙抱白虎局,藏风聚气,本来是个难得的旺宅。”
“当年动工,是请了香港的风水先生,亲自勘的,对吧?”
李振邦没接话。
他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“可从第三年开始,这个局,被人改了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不疾不徐,像在念一本账。
“第一改,在宅子的青龙生旺位上,补种了三棵国槐。”
“槐字拆开,是木旁一个鬼。”
“阴木之首,最是招阴引煞。”
“三棵槐树,不偏不倚,正好压在整座宅子的阳气源头。”
“青龙主阳,槐树属阴,阴木压阳龙……”
“这是头一步,先断了这宅子的旺气。”
李玄站在一旁,黑眸沉沉。
这些事,他记得。
三年前,他忙着吞并城西的项目,天天泡在公司,是管家刘福上的话,说竹林遭了虫,补种竹子活不了,不如种几棵槐树,长得快,还遮阴。
他当时没多想,随口就批了。
“第二改,在院子里那方半月形的水池。”
洛栀栀继续往下说。
“池底东北角,被人添了几块黑色的石头,说是黑曜石,辟邪镇宅。”
“那不是黑曜石。”
“那是从极阴的古墓深坑里,挖出来的阴灵石,最是聚阴吸煞。”
“泡在活水里,等于在你家门口,安了一台煞气的源头,日夜不停地,把阴气往宅子里灌。”
“第三改……”
她的声音,冷了一度。
“在宅子西北角的杂物间,死门位上,埋了一根东西。”
“青铜棺钉,浸了百年尸油,在阴地里养了十年,叫钉魂钉。”
“专门吸屋主的阳气,断人的寿元。”
“槐树压旺气,黑石引阴气,钉魂钉啃寿元。”
“三样东西,一明一暗一藏,温水煮青蛙,三年下来……”
洛栀栀的目光,落在李玄身上,又转回李振邦。
“一个好端端的人,被熬成了药罐子。”
“一个好端端的旺宅,被改成了半座阴宅。”
“李二爷,我说的这三样,时间、方位、东西,可对得上?”
满院死寂。
几百盏长明灯,幽幽地烧。
李振邦脸上的血色,已经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死死盯着洛栀栀,喉结滚了两下,强撑着开口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都是你们宅子里的事。”
“东西是管家种的、埋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哦?”
洛栀栀挑了挑眉。
“跟你没关系?”
“那我倒想问问,刘福一个管家,懂什么风水,懂什么青龙位、死门位?”
“他怎么知道,槐树要种在哪个方位,石头要沉在哪个角落,钉子要埋在哪个时辰?”
“他怎么知道,这三样东西,要凑齐了,才管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