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温苭。
陆景行站在病床边,看着这张曾经明丽、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脸,这个男人红了眼眶,别过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陆南枝扑到床边,握住母亲枯瘦的手,眼泪无声地掉。
洛栀栀没有耽搁。
她俯下身,金丹神识,无声铺开,在病床周围,一寸一寸地扫过。
很快,她眸光一凝。
“床底。”
陆则屿立刻蹲下身,打亮手机电筒,钻进床底。
“有东西!”他低喝一声,从床底最靠墙的死角里,摸出一个铁皮盒子。
盒子打开。
里面,是一个用黑布缝成的、巴掌大的小人。
小人身上,写着温苭的生辰八字,心口、肝、脾、肺、肾,对应五脏的位置,各扎着一根乌黑的针,一共五根。
小人旁边,放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瓶,瓶里,是小半瓶浑浊发黑的液体,泡着一缕女人的头发。
这时,外面有人通报,说之前照顾温苭的护工已经招了……
陆则衍听完,脸色铁青。
“确实有人下了黑手……”
他声音发紧,“温阿姨用的进口靶向药,被人换成了另一种包装几乎一样、却会缓慢损伤肝肾功能的药!”
“换药的,是那两个已经离职的护工。找到她们的时候,那俩人正收拾完行李,准备回老家躲一阵子……”
“我让人查了她们账户里的转账记录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门口,目眦欲裂。
“付款的账户,是嘉意的私人账户!一共转了六笔,每笔两万,备注是‘护工费’!”
铁证如山。
换药、投毒、锁病的厌胜物,人证、物证、转账记录,形成了一条完整的、再也无法抵赖的链条。
洛栀栀接过那个黑布小人,眸光冰冷。
“五鬼锁命,五针钉五脏。”
“这小人扎在哪,温苭的哪个脏腑,就衰败。再配上被换掉的药,里应外合,把一个本可以治好的病,硬生生,拖成了油尽灯枯的绝症。”
“呵。”
她冷笑一声,并指如刀,金光暴涨,反手将那五根乌黑的针,一根根,应声震断、震出!
每震出一根针,病床上昏迷的温苭,眉头就松动一分,那微弱的呼吸,就沉稳一分。
五根针尽出,黑布小人,在她掌心,无火自燃,化作飞灰。
洛栀栀又取出一只小玉瓶,倒出一枚清香莹润的丹药……那是她此前炼成、专解各类邪毒阴煞的清瘟解毒丹,化开,以金丹灵力为引,缓缓喂进温苭口中。
再取金针,在她肝俞、肾俞、足三里几处大穴,飞快落针,以灵力,护住她被药物和邪术双重损伤的五脏六腑。
一炷香后。
病床上,那个一直昏迷、气若游丝的女人,睫毛,轻轻颤了颤。
她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是一双极温柔、极干净的眼睛,即便被病痛折磨成这样,眼底,依旧留着几分当年中文系系花的清丽。
她的目光,茫然地转了一圈,落在床边那张日思夜想、儒雅却已染霜的脸上,瞳孔,骤然一缩。
“景……景行?”
声音很轻,很哑,却清清楚楚。
陆景行浑身剧震,这个在商场上铁骨铮铮的男人,再也忍不住,俯身握住她的手,泪水,砸在雪白的被单上。
“阿蕴,是我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……”
温苭怔怔地看着他,又看向床边泪流满面的女儿,干裂的嘴唇,颤了颤,一行清泪,顺着眼角,无声滑落。
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手,似乎想替他擦泪,却没什么力气。
“南枝……”她虚弱地笑了笑,“妈……妈是不是……睡了很久……”
“妈!”陆南枝把脸埋在她手心里,放声大哭,“您终于醒了!您吓死我了!”
病房里,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陆则屿,都有些自责地别过了头。
他们与南枝是同父异母的血亲,却又形同陌生人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相处这段日子,南枝母女从未伤害过他们,反倒因为他们太过顾及嘉意的感受,平白受了不少委屈。
洛栀栀收了针,退后一步,静静看着这一幕,清冷的眼底,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锁命的阵,破了。
人,救回来了。
只是,她心里清楚,这栋宅子里,最关键、也是最后的一处阵眼……那个汇聚了满门气运、被陆嘉意日夜佩戴在身上的“总枢”,还没有破。
那个东西,才是整座七星揽运阵的阵心。
不破了它,那些被偷走的气运,就回不了陆家;而被逼到墙角的陆嘉意和她背后的人,随时可能狗急跳墙。
她刚要开口。
病房门外,走廊尽头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,和陆嘉意带着哭腔、却又透着一丝诡异决绝的声音。
“你们别过来!”
“你们都别过来!”
洛栀栀眸光一凛,快步走到门口。
走廊里,陆嘉意背靠冰冷的墙壁,披头散发,脸上再没有半分梨花带雨的柔弱,只剩一种被逼到绝境的、扭曲的疯狂。
而她的右手,正死死攥着手机,贴在耳边,对着电话那头,尖声说着什么。
看见洛栀栀出来,她猛地挂断电话,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她,忽然,凄厉地笑了起来。
“洛栀栀……你好得很。”
“你以为,你破了我几个破阵眼,就赢了吗?”
她缓缓举起左手。
那只通体赤红、温润如血的玉镯,正戴在她的手腕上。
此刻,在惨白的走廊灯下,那玉镯,竟泛起了一层妖异的、流动的血光,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玉里,缓缓睁开眼睛。
“这,才是程先生给我的,真正的‘宝贝’。”
陆嘉意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与孤注一掷。
“我已经请程先生,启动最后的‘移星换斗’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救人快,还是我送终快!”
陆嘉意疯了。
这是走廊里,所有人心里,同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。
那个温柔乖巧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陆家小姐,此刻披头散发,背靠白墙,手腕上的血玉镯子泛着妖光,脸上是一种破罐破摔的、扭曲的笑。
“嘉意!你还执迷不悟!”
陆景行从病房里冲出来,气得浑身发抖,“当着我的面,你还敢威胁家人?!你立刻把那镯子摘下来,把程茂林交出来,或许,我还能念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上,给你请个好律师!”
“情分?”
陆嘉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咯咯地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爸,到现在,你还跟我谈情分?”
“自从那个野种和病秧子一进门,你眼里,还有我这个女儿吗?!”
她猛地指向病房里的陆南枝,声音尖利,“我在陆家二十二年!我喊了你二十二年的爸!她陆南枝算什么东西?凭什么她一回来,就要分走我的一切?!”
“这家是我的!陆氏是我的!你们所有人的疼爱,都该是我的!”
“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!”
她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歇斯底里。
陆老夫人被佣人搀扶着,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,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捧到大的孙女,脸上,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灰败。
“嘉意……”
老太太嘴唇哆嗦,“奶奶、奶奶最疼的就是你啊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害你两个弟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