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”
她凝神,将一缕神识,小心翼翼地,探入戒指。
下一刻,她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墨玉戒的内部,竟别有洞天。
那是一个,被人以大神通,硬生生开辟、折叠在玉戒之中的,独立空间。
只是,这空间,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,原主人早已不在,维持空间的阵法,也残破、坍缩了大半,灵气枯竭,看着,就像一个布满裂痕、随时会彻底崩塌的,小小的、灰蒙蒙的房间。
“储物法器。”
洛栀栀心中,掀起一丝波澜。
“而且,是上古年间,修为极高的修士,才能炼制的‘芥子纳须弥’储物戒。”
“难怪一直毫无反应,它的禁制,需要金丹后期以上的神识,才能触动、温养。”
前世在天衍宗,她身为元婴真人,手中自然不缺储物法器,乾坤袋、储物镯,应有尽有。
可穿越到这灵气稀薄的凡间,重铸道基,她便再也没有,触碰过这些东西。
她还以为,这辈子,要等到元婴之后,才能重新开辟一方储物空间。
没想到,李玄随手送的一枚“普通”古戒,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。
“倒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洛栀栀摩挲着墨玉戒,眼底漾开一丝笑意,“也罢,既然到了我手里,便是有缘,就叫‘黛山’吧。”
她凝神静气,调动金丹后期那精纯浑厚的灵力,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,顺着指尖,缓缓注入墨玉戒,开始温养、修补那残破的空间禁制。
时间,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的天色,由漆黑,转为鱼肚白。
当第一缕晨光,透过竹影,洒进静室时。
洛栀栀指尖的墨玉戒,终于,亮起了一抹温润内敛的微光。
“成了。”
她神念一动。
桌上的朱砂、狼毫、符纸、几块辰砂原石、一只只装着丹药的玉瓶……瞬间,凭空消失。
再一凝神,那些东西,又一件件,整整齐齐地,出现在她面前的桌上。
心念一动,取存由心。
洛栀栀满意地颔首。
那方空间,被她修补之后,约莫有一间屋子大小,虽然远不能和她前世的储物镯相比,但在这凡间,装些丹药、法器、药材,符箓等已是绰绰有余。
她将那些零碎的物件,分门别类,尽数收入戒中。
有了这储物戒,往后再遇到栖梧山庄那样的恶仗,她再也不必,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疲于奔命。
这是金丹后期,为她打开的第一扇门。
而第二扇门,是“地”。
天色大亮后,洛栀栀瞬移出门。
她没有走远,只在青螺山庄园后山,一片人迹罕至、竹林幽深的地方,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,背靠山岩,前临一条细小的山泉,地势隐蔽,灵气,是整座青螺山最浓郁的一处。
前世元婴时,她便能以自身大道,短暂地,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“领域”。领域之内,她便是主宰,万法加身,邪祟辟易。
重生之后,修为低微,这等手段,她想都不敢想。
可如今,踏入金丹后期,那扇门,也终于,向她露出了一道缝隙。
“虽然,还只能借地势,布下一座‘领域雏形’,无法像元婴时那样,随身撑开。”
洛栀栀环顾四周,眸光沉静。
“但在这灵气稀薄的凡间,能有一处,灵气充沛、外人难寻、绝对安全的私人修炼地,已是天大的机缘。”
她要做的,是以自身金丹后期的修为,为引,借这片竹林的天然地势,布下一座,集“聚灵、迷踪、护山、警戒”于一体的大阵。
阵成之后,这一方小小的竹林,对内,会将四周稀薄的天地灵气,成倍地聚拢、浓缩,成为一处绝佳的修炼、炼丹圣地。
对外,则会被层层迷雾与幻阵遮蔽,普通人、甚至寻常的修士,走到近前,也只会看见一片寻常竹林,鬼打墙似的,绕来绕去,根本找不到入口。
“就叫你,竹隐川吧。”
洛栀栀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,唇角微扬。
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
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
说干就干。
她从储物戒中,取出布阵所需的辰砂、符纸、几枚她亲手炼制、用来做阵眼的玉牌,踏罡步斗,双手翻飞,一道道金色符文,如同穿花蝴蝶,从她指尖,没入竹林的各个方位。
她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夕阳西下时。
最后一枚玉牌,被她按入山岩的一道缝隙,与整片竹林,融为一体。
“九宫聚灵,迷踪护山……阵成!”
洛栀栀并指一点。
嗡……
整片幽深的竹林,仿佛“活”了过来。
一层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薄雾,悄然升起,将这一方天地,温柔地,笼罩其中。
竹林外,看着平平无奇。
可一步踏入阵中,洛栀栀便清晰地感觉到,周遭的天地灵气,如同找到了归宿,丝丝缕缕,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,浓度,竟是外界的数倍之多!
呼吸吐纳之间,浑身的毛孔,都在欢呼雀跃。
“好地方。”
洛栀栀满意地,在竹林中央那块平整的青石上,盘膝坐下。
有了这里,她往后修炼、炼丹、推演天机,便有了一处,绝对安全、灵气充沛的私地。
黛山,纳万物于方寸。
竹隐川,聚灵气于幽篁。
金丹后期,两扇大门,同时向她敞开。
洛栀栀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在这凡间的道基,从未像此刻这般,稳固、扎实。
她正闭目感受着境界突破后的种种玄妙。
忽然。
她心念一动,神识探入储物戒,落在了那个,从陆家带回的、裂开的凤血玉枢上。
那块裂玉,在她踏入金丹后期、周身功德与灵力最为精纯饱满的此刻,竟有了反应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那丝微弱的心跳,比在陆家时,清晰了几分。
一下,一下,从玉的最深处传来,像一个,在黑暗里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小生命,正隔着厚厚的蛋壳,怯生生地,叩击着这个,对它而言陌生而温暖的世界。
洛栀栀睁开眼,从储物戒中,取出那块裂玉,托在掌心。
夕阳的余晖,透过竹影,洒在赤红的玉面上。
她能感觉到,掌心的玉,在微微地,发烫。
那道深深的裂缝深处,似乎,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赤红色的光,正随着那心跳,明灭,闪烁。
像一簇,风一吹,就会熄灭的火苗。
又像一个,即将破壳的,新生。
洛栀栀盯着那点红光,眸光,一点点深邃下去。
她忽然想起,陆南枝的命格……凤还巢。
想起这玉,本是陆家祖传、却被陆嘉意佩戴了多年的“凤血”玉。
想起它被邪修选作阵心,聚了一整个家族的气运,却始终,没有彻底死去。
一个荒诞、却又让她心头微震的猜测,悄然浮上心头。
“凤血……”
她摩挲着那道裂缝,声音很轻,很轻。
“这里头封着的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掌心血脉,似有所感。
那点赤红的微光,轻轻一跳。
像在回应她。
又像在,向她,求救。
竹林深处,风起,竹浪翻涌。
属于那只灵禽的、沉睡了千万年的宿命,正随着这一声心跳,在洛栀栀的掌心,缓缓地,揭开第一重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