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架势，仿佛在说……
哪儿来的男人！
放开她！
她是我的！
李玄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他低头，看着发顶那只，冲他龇牙咧嘴、凶巴巴的“烤焦小山雀”，挑了挑眉。
“这就是，你新养的那只，会喷火的鸟？”
他显然已经从徐铭扬那里，听过了小火的“光荣事迹”。
“嗯。”
洛栀栀又好气又好笑，把炸毛的小火，从发顶捉下来，摁在掌心，“它叫小火。脾气不太好，你别逗它。”
李玄却来了几分兴致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，在小火面前，停住，没有贸然靠近，只是静静地，看着它。
一人一鸟，对视了片刻。
说来也怪。
小火冲徐铭扬、关晓桐，都是炸毛喷火，一副生人勿近的帝王架子。
可面对李玄，它炸了一会儿毛，却渐渐，安静了下来。
它歪着那颗光秃秃的小脑袋，赤金色的眼睛，盯着李玄，像是在他身上，嗅到了什么，熟悉又遥远的气息。
那气息，和洛栀栀身上的，不一样。
却同样，让它觉得，温暖，安心。
它张了张喙，那声充满敌意的厉鸣，最终，却变成了一声，含糊的、带着几分疑惑的……
“啾？”
李玄看着它这副色厉内荏、又透着几分懵懂的小模样，素来冷峻的脸上，难得地，露出一丝真切的、近乎柔和的笑意。
“倒是个，有灵性的。”
他没有去碰它，只是收回手，看向洛栀栀，意味深长。
“栀栀，我总觉得，你这只鸟，不简单。”
“它方才看我的眼神……”李玄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像是，认识我。”
洛栀栀眸光微动。
她也察觉到了。
小火对李玄，那点异乎寻常的、从敌意到迟疑的态度。
凤凰性灵，最能感知因果善恶。
它对李玄的亲近，绝非偶然。
李玄身上，那块与他性命攸关的平安玉佩；李家，那块封存过凤凰幼雏的凤血玉……
这两者之间，会不会，本就有着，她尚未勘破的联系？
“或许吧。”
洛栀栀没有点破，只是将重新开始打哈欠的小火，放回‘黛山’，抬头望向竹林外，江城最南边的方向。
那里，云层低垂，隐隐有一股，她熟悉的、阴冷的气息，在蛰伏与等待。
……
三天时间，转瞬即逝。
这三天里，发生了不少事。
陆家那边，温苭在洛栀栀的丹药调理下，恢复得极好。
被邪术和慢毒双重损伤的五脏六腑，虽然还需要长期将养，但那盏被人硬生生掐灭的生命之灯，到底是，重新亮了起来。
她已经能从病床上坐起来，喝下半碗粥，甚至能拉着陆南枝的手，笑着，说几句话了。
陆景行雷厉风行。
他听了洛栀栀的话，连夜让法务固定证据，反手把那个设下担保圈套的空壳公司，告上了经侦。
顺藤摸瓜，果然，在公司内部，揪出了三个被人收买、吃里爬外的高管，还查到，那个把“毒药项目”极力递到他面前的中间人，背后，隐隐绰绰，也牵着江城南，李家的线。
消息传到青螺山时，洛栀栀正在给小火喂灵泉液。
她听完，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不意外。
陆家这一局，本就是李宅那盘大棋，投在外头的一道影子。
程茂林这种外围弟子，能在陆家得手，靠的，未必全是陆嘉意的贪心，背后，未尝没有人，在替李宅那边的“大局”，试探、铺路、吸人血、攒气运。
陆景行还以温苭的名义，捐了一笔巨款，在十几个偏远乡村，开始修建卫生室、铺设干净的饮水工程。
洛栀栀能“看”得见，那笔钱落下去的地方，生出了一缕缕，崭新的、温热的功德金光，顺着因果线，一部分，回向给温苭和陆南枝，护着她们母女，后福绵长。
另一部分，则遥遥地，落在了她这位“指路人”的金丹上。
陆南枝给她发过一条很长的微信。
字里行间，是失而复得的感激，是对母亲病情的庆幸，也是对未来的茫然与坚定。
最后，她问：洛大师，等我妈彻底好了，我想回医院，继续做护士。我学了这么多年护理，见过太多，像我妈一样，在小地方、在病床上，苦苦挣扎却求助无门的人。我想做点，真正能帮到她们的事。您说，这样，对吗？
洛栀栀回了她四个字。
【洛栀栀：心安即对。】
【洛栀栀：凤还巢，不是飞回金丝笼，是飞回，属于你自己的枝头。】
那头，沉默了很久，回过来一个，哭得稀里哗啦、却又带着笑脸的表情。
……
第三天，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。
青螺山别墅外，一辆黑色的、低调却难掩尊贵的轿车，已经静静等候。
老陈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中山装，亲自站在车边，神色，比往日，凝重了几分。
看见洛栀栀出来，他快步上前，微微躬身。
“洛先生。”
他依旧习惯，用这个带着江湖气的尊称，唤她。
“少爷让我来接您。”老陈压低了声音，眉宇间，是掩不住的忧虑，“老宅那边……来电话催了好几回，说吉时定在上午九点，是二老爷，特意从外地，请回来的一位‘高人’，亲自择的日子，说是，要为少爷的三十生辰，做一场，为期三天的，祈福斋醮。”
“二老爷说了，家族的长辈，都到齐了，就等少爷，回去‘认祖归宗’，也好借着法事，冲冲喜。”
冲喜。
洛栀栀听到这两个字，唇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哪里是冲喜。
这是趁着李玄三十岁生辰、命灯最弱、死劫将至的关口，要把他骗回老宅那座，早已布好的阵法里，名正言顺地，取他的八字、他的血、他的头发、他的平安玉佩，一举，断了李家嫡脉的根，挪走李家几代人的气运寿数。
好一场，温情脉脉的，鸿门宴。
“少爷呢？”洛栀栀问。
“少爷在车里。”老陈替她拉开车门。
李玄坐在后座。
他今日，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黑色西装，衬得那张本就苍白冷峻的脸，愈发轮廓分明，气场沉凝。
只是，洛栀栀一眼就看出，他的脸色，比三天前，又白了几分，眉心，萦绕着一股，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、淡淡的黑气。
“昨晚没睡好？”她坐进车里，习惯性地，搭上他的腕脉。
“嗯。”李玄没有瞒她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后半夜，识海里，那道封印，忽然有点发烫。玄离……他似乎，也察觉到了什么，一夜都很躁动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她，深邃的眼底，平静无波。
“栀栀，我有种预感。”
“今天这趟老宅，不会太平。”
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洛栀栀收回手，眸光冷静，“你封印里的玄离，是上古大能的残魂，他对危险、对同源邪术的感知，比你我都敏锐。他躁动，只能说明，李宅那地方，藏着的东西，比我们预想的，还要脏，还要深。”
她神念一动，从墨玉戒‘黛山’里，取出几道她连夜亲手绘制、又以金丹后期灵力温养过的符，塞进李玄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