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委屈地,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。
一个时辰后。
“丹成。”
洛栀栀并指一点,掀开炉盖。
一股清冽安神的异香,弥漫开来。
九枚莹润如玉、表面隐隐流转着两重丹纹的丹药,从炉中,缓缓升起,被她以灵力托着,落入玉瓶。
丹纹清晰,药香内敛,无一废丹。
“成了。”
洛栀栀看着瓶中的丹药,满意颔首。
有了这升阶后的安魂定魄丹,李玄识海的伤,便能稳住。
她本想开第二炉。
为李玄的心疾、和他受损经脉准备的“护脉续元丹”。
只是,这丹药的方子里,有三味主药,极为罕见……千年参宝、九叶还魂草、雷击木芯。
她手中,只有前些日子寻到的一株年份勉强够的老山参,另外两味,九叶还魂草和雷击木芯,至今,没有着落。
“缺了两味主药,这护脉续元丹,就炼不成。”
洛栀栀看着丹方,眉头微蹙。
李玄的三十生辰,越来越近。
那是他命书里,写定的死劫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,凑齐药材,炼成丹药给他。
“九叶还魂草,性喜阴寒,多长在深山老林、阴气汇聚之地……雷击木芯,需是被天雷劈中却未死的老树,树心所凝……”
她在心里,默默盘算着这两味药材的下落。
看来,等李宅这桩事了结,她得抽时间,亲自出去走一趟,寻仙采药了。
正思忖着,卧室外,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栀栀。”
是李玄的声音。
洛栀栀收了丹炉和药材,起身,瞬移回到套房内。
门外,李玄缓步而来。
他今日没穿西装,只着一件简单的烟灰色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。
前些日子那场重伤,到底伤了根本,他脸色,依旧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,可那双深邃的眼睛,看向她时,却总是温和的。
“陈医生说,你恢复得不错,但还是要静养,怎么又起来了。”
洛栀栀迎上去,眉头微蹙,习惯性地,抬手搭上他的腕脉。
李玄也不躲,任由她把脉,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。
“在屋里躺着,闷。”
他看着她,声音低沉,“想来看看你。”
洛栀栀搭脉的手,几不可察地,顿了一下。
她不动声色地,收回手,从‘黛山’里,取出那瓶刚炼成的安魂定魄丹,递给他。
“新炼的安魂定魄丹,对你识海的伤,有好处。每日一粒,温水送服,别断。”
李玄接过玉瓶,目光,却落在了她左手食指上的那枚墨玉戒指上。
“这戒指……”他眸光微动,“你开始戴了?”
“嗯。”
洛栀栀摩挲着墨玉戒,想起这两天的发现,似笑非笑地看他,“说起来,我还没谢你。你拍来送我的这个‘小玩意儿’,可是帮了我大忙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这不是普通的玉。”
洛栀栀也不瞒他,“这是一枚储物法器,里面有一方独立的空间,可以收纳物品,心念一动,取存由心。只是年代太久,禁制残破,我也是前几日修为到了,才把它重新温养好。”
她神念一动,掌心凭空多出一只玉瓶,又一晃,玉瓶消失。
李玄看着这近乎“变戏法”的一幕,眸色,微微诧异,随即,若有所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低声道:“这枚戒指,是我在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拍下的。”
“卖主说,是民国年间,一位‘异人’的旧物,家里败落了,拿出来换钱。我当时只觉得,这玉看着素净合眼缘,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古韵,适合你,就拍了下来。”
“没想到,它竟真是有来历的东西。”
“更没想到……”
他看着洛栀栀指尖那枚墨玉戒,深邃的眼底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,“它在世间,辗转流落了这么多年,最后,会到真正能让它重见天日的人手里。”
“或许,这就叫,物归其主。”
洛栀栀心中,轻轻一动。
物归其主。
她忽然想起,李玄身上,那桩笼罩了李家几代人的死局。
想起程茂林口中,那块被邪修觊觎的“平安玉佩”;想起这枚,从李家旧物流落出来、又恰好是储物法宝的墨玉戒。
李家这个家族,看似是凡间的顶级豪门,可它的深处,似乎,处处都藏着,与那个玄奇的修行世界,斩不断的、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对了。”
李玄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,取出一个丝绒盒子,递给她,“这个,也给你。”
洛栀栀打开。
盒子里,是一枚通体莹白、雕琢成平安扣样式的玉佩,玉质温润,只是,在平安扣的正中,有一道,被金漆仔细修补过的裂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从小戴到大的那块平安玉佩。”李玄的声音,平静下来,“栖梧山庄那一战后,它裂了。”
“你说,会不会是玉碎了,替我挡了灾。”
他看着那道裂痕,眸光幽深。
“我找了最好的玉雕师,用金缮,把它补好了。”
“栀栀,我总觉得,这块玉,和我的命,和李家那些事,脱不开干系。程茂林那种人,想要它;我爷爷、我父亲,都戴着它,却都没活过四十。”
“我把它,交给你。”
他将那个丝绒盒子,连同那块碎过又被补好的平安玉佩,轻轻放进洛栀栀手里,眼神,是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“在我三十生辰之前,在去李家老宅之前,你替我看看它。”
“我总觉得,李家这盘棋的钥匙,或许,就藏在这块玉里。”
洛栀栀握着那块温润的、带着李玄体温的玉佩,又看了看他那双,平静地将自己性命与底牌,尽数交付到她手中的眼睛。
她沉默了片刻,将玉佩,郑重地,收入墨玉戒中。
“好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
“李玄。”她抬眸,看着他,清冷的眼底,是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爷爷,你父亲没躲过的劫,不代表,你躲不过。”
“以前,是他们孤身一人,看不清这局。”
“但现在,你有我。”
李玄看着她。
窗外竹林的风,吹起她的发梢,也吹动了他的心。
这个女人,从第一次在城中村相遇,到一次次,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,她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。
可她每一次,都站在他身前,用她那副看似单薄、实则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肩膀,淡淡地告诉他……
有我在,你死不了。
李玄忽然觉得,那颗被先天心疾纠缠了二十九年、早已习惯了冷漠与孤寂的心,在这一刻,被什么东西,烫得发疼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伸手,极轻、极克制地,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,别到耳后。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,低沉而温柔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我这条命,往后,就是你的了。”
气氛,正一点点,变得缱绻而微妙。
就在这时。
“啾!!”
一声又尖又厉、充满了愤怒与醋意的鸟鸣,毫无预兆地,炸响。
只见原本窝在洛栀栀发顶、装睡的小火,不知何时,炸起了浑身那几根稀疏的焦毛,赤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冲着李玄那只,还停留在洛栀栀耳侧的手,气势汹汹地,张开了小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