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被他滚烫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热,病弱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绯色,轻轻颔首,眼底含着温润笑意。
“臣妾记下了。”
她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初得喜讯的柔软忐忑,“臣妾定好好静养,不负皇上期盼。”
乾隆看着她温顺模样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这辈子坐拥万里江山,见惯朝堂风雨、世间繁华,可所有滚烫的欢喜,唯独来自眼前这人、这宫、这份安稳温情。
他转头看向贺耀祖,语气笃定威严:
“你既摸清病根、能护凤体胎气,朕便全权托付。皇后每日脉象、饮食、眠息,你每日必亲自入殿禀报,一日不落。太医院众人,尽数听你调遣,谁敢私开方子、妄议病情,朕绝不轻饶!”
一句话,直接把贺耀祖抬到了太医院独一份的位置。
贺耀祖浑身一震,连连叩首,声音恳切:
“臣定鞠躬尽瘁,日夜尽心,护娘娘凤体安康、龙胎平顺,万死不辞!”
“起来吧。”
乾隆淡淡抬手。
贺耀祖起身垂立,躬身退到一旁,全程不敢多言多看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殿内短暂静谧。
乾隆目光漫不经心地再度扫过一侧静立的瓜尔佳氏。
方才满殿狂喜,人人眉眼带笑、真心道贺,唯独瓜尔佳氏站在人群之后,浅笑温婉、礼数周全,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极轻的落寞,转瞬即逝,快得无人察觉。
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,垂着眸,身姿亭亭,安静侍立,不争不抢。
乾隆看得心头微动。
方才大喜当头,所有人的心神都拴在皇后与龙胎之上,唯有她始终安分守礼,静静陪侍,半点不抢风头。
他缓步走过去,声音放得平和,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体恤温厚:
“方才忙着喜事,倒冷落了你。”
瓜尔佳氏连忙抬眸,浅浅福身,笑意得体温柔:
“皇上心系娘娘龙体与皇嗣,乃是家国之幸。臣妇陪侍左右,心安心悦,何来冷落之说。”
她说话分寸极佳,不争、不妒、不谄媚,句句得体。
乾隆看着她莹白清丽的眉眼,想起傅恒常年在外奔波操劳,朝堂差事、地方要务层层压身,家中妻儿向来安稳守礼、从无半分是非,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怜惜。
“傅恒近日在山西督办军务、清查匪患,辛苦奔波,无暇顾家。”
乾隆语气放缓,带着真切体恤,“你在家持家教子、安分守礼,实属难得。往后若是宫里有什么不便、家中有什么难处,不必拘谨,直接告诉朕,或是告诉皇后,皆可。”
这话分量极重,已是帝王实打实的照拂恩宠。
瓜尔佳氏心头轻轻一颤,连忙垂首躬身,语气诚恳真挚:
“臣妇谢皇上体恤。傅恒为国尽忠,乃是本分。臣妇唯有守好家、教好子,不让朝廷、不让皇上分心,便是臣妇唯一本分,绝不敢有半分奢求。”
她不攀附、不邀功、不诉苦,通透懂事,让乾隆越发满意。
一旁靠在炕上的富察皇后,静静看着这一幕,眼底温柔含笑。
她素来温和大度,最是喜欢这般安分通透、进退有度的女子。
比起宫中诸多争风吃醋、搬弄是非的妇人,瓜尔佳氏的沉静懂事,格外让人舒心。
皇后轻轻开口,声音柔软温和:
“弟妹一向懂事贴心,我身子不便,这些日子,辛苦你常来长春宫陪侍照看。”
瓜尔佳氏连忙回道:“娘娘客气,臣妇能侍奉娘娘,是臣妇的福气。如今娘娘有喜,更是天大的喜事,臣妇只求娘娘岁岁安康、龙胎安稳。”
两人言语温和,礼数周全,殿内气氛温润妥帖。
乾隆转回炕边坐下,侧身凝视皇后,眼底狂喜褪去,余下满满深沉的珍视与忐忑。
“朕从前总怕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听得见,带着帝王极少外露的柔软,“怕你身子孱弱,怕你经不起折腾,怕朕护不住你。今日天降麟儿,是上苍垂怜,也是朕的福气。”
皇后抬眸望他,四目相对,脉脉情深。
“皇上福寿绵长,大清国运昌盛,上苍自然眷顾。”
她轻轻一笑,眼底光亮温柔,“臣妾定会撑住身子,陪着皇上,守着家国,看着孩儿长大。”
乾隆心头一暖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牢牢攥住,仿佛攥住了此生所有的安稳与圆满。
他转头朗声吩咐红袖:
“传朕旨意,六宫皆知。皇后凤体有孕,举国同喜。即日起,长春宫一应用度、衣食、供奉,尽数抬至最高规制。所有杂役粗活,一概不许近前惊扰。”
“另外,”乾隆目光锐利沉稳,字字分明,“传令下去,六宫谨言慎行,不许惊扰皇后静养,不许妄议胎气吉凶。谁若心生歹念、搬弄是非、惊扰凤体,严惩不贷!”
一句命令,直接为腹中龙胎、为皇后,筑起了一道无人敢触碰的屏障。
宫人尽数躬身领旨:
“奴才遵旨!”
旨意传下,满殿宫人屏息躬身,无人敢出半分杂音。
暖日透过雕花窗棂,落在炕前金砖地上,碎光融融。
皇后靠在软枕上,连日病痛褪去大半,眉眼舒展温润,只是身子依旧虚弱,轻轻抬眸看向乾隆,柔声劝道:
“皇上不必如此紧张,不过是寻常胎相,太过张扬,反倒容易让六宫人心惶惶,徒生闲话。”
乾隆反手握紧她的掌心,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“寻常胎相?”
他低声反问,眼底带着帝王独有的偏执与珍视,“你富察氏的孩儿,生来便与旁人不同。朕宁可让六宫敬畏谨慎,也绝不肯让你腹中孩儿受半分委屈惊扰。”
他半生执掌天下,朝堂制衡、四海安定皆能运筹帷幄,唯独面对富察氏与她的子嗣,从来做不到淡然处之。
皇后无奈浅笑,眼底满是暖意,不再多言阻拦。
一侧侍立的瓜尔佳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垂在身侧的纤手微微收拢,随即又松开,神色依旧温婉无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