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，除夕至。
京城万家灯火，爆竹声此起彼伏。街巷百姓阖家团聚，酒食飘香，喜乐融融。
紫禁城内举办除夕家宴，宫中一派喜庆，宫外亦是太平盛景。
傅恒府邸之内，阖家欢聚。
宴罢之后，他独自走到庭院之中，望着漫天烟火。
流光划破雪夜夜空，绚烂过后归于沉静。
随行暗卫近身低语：
“大人，全天监视各处，京中大小官员皆闭门守岁，无私下聚会、异动。旧日派系之人安分如常，地方亦无异常消息传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傅恒颔首，“连年风波已过，人心既定，不必日夜紧绷。但巡查规制不变，守好底线即可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暗卫退下，庭院只剩傅恒一人。
风雪微寒，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宫墙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两年前，冀晋山野匪患突起，谁也未曾料到，一桩地方乱事，会层层发酵，搅动中枢朝堂，掀起一场席卷官民、横跨南北的大风波。
当庭对峙的唇枪舌剑，困兽反扑的阴险算计，漕河深处的贪腐暗流，一步步走来，步步皆是考验。
如今风浪平息，政风清明，河海安定，百姓安乐。所有的争斗、算计、猜忌，都化作了过往篇章。
为官者，终究要回归为民理政的本心。
大年初一，元日早朝。
百官吉服冠带，按班入朝，行朝贺大礼。
殿上礼乐悠扬，气氛庄重祥和。
乾隆端坐龙椅，接受百官朝拜。
礼毕之后，他并未多言苛责，反倒语气温和，寄语众臣：
“新岁开端，万象更新。过往风雨，皆为砥砺。愿诸臣牢记本分，守公心、行正道、恤民情、严法度，共护大清长治久安。”
“臣等谨遵圣谕，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”满堂应答，声震殿宇。
朝贺散去，宫道之上，官员们相互拱手道贺，笑语谦和。
鄂尔泰走在人群之中，鬓发愈发花白，步履却依旧稳健。
一路行来，不少年轻官员上前见礼，态度恭敬。
他见后辈人才辈出，行事端正，心中颇多感慨。
数十年宦海浮沉，从争权结党到安分守职，也算走完了一段曲折路途。
行至宫门，他遇上张廷玉、傅恒、孙嘉淦四人。
新年新雪，日光洒在宫墙琉璃瓦上，明亮耀眼。
孙嘉淦率先笑道：“新岁新气象，往后岁岁安宁，便是你我最大心愿。”
张廷玉点头：“风雨俱往，前路平稳。各司其职，共守太平。”
鄂尔泰拱手，神色诚恳：
“昔日多有偏颇，幸得众人相扶，时局归正。往后余年，唯愿守好边防，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傅恒望着眼前三人，又望向整座沐浴在晨光中的皇城，微微一笑：
“风波落幕，清平长在。时光不息，你我共勉。”
四人相对拱手，各自辞别，奔赴不同的去处。
红墙高耸，岁月悠长。
新岁元日的热闹渐渐褪去，京城重归日常秩序。
正月里公务暂缓，官吏轮值当差，街巷间年味犹存，往来行人皆是神色从容。
军机值房不再像往日那般案牍如山，值宿的官员闲时翻阅旧档，偶有闲谈，话题也尽是农事、年景、边塞风物，再无人提及党争旧案。
鄂尔泰轮值当日，午后无事，便取出西北各地送来的新年禀文逐一阅览。
边关将士新年守防有序，互市开市平顺，草原各部遣使送来贺表，言辞恭顺，一派和睦景象。
身旁年轻属官整理卷宗，忍不住低声感慨：
“这两年变化实在太大。晚辈初入仕途时，常听闻朝堂派系相争，言路纷争不断，如今再看，上下一心，只论公事，当真难得。”
鄂尔泰指尖抚过纸面，淡淡一笑：
“乱象起于私心，安宁生于守矩。从前众人把心思用在倾轧算计上，正事自然荒废；如今人人守住为官本分，风气便一日好过一日。”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檐下残雪未消，阳光落下来，暖融融一片。
“过往那些恩怨纠葛，权位纷争，如今再看，不过是镜花水月。能守一方安稳，做几分实事，才是踏实。”
属官连连称是。在新一代官吏眼中，当年震动朝野的冀晋案、漕运案，已然成了卷宗里的旧事，是长辈口中用以警示的前车之鉴，遥远得如同隔世。
待文书打理完毕，鄂尔泰起身离署。
行至宫道，正遇上散步闲行的张廷玉。
二人皆是年高老臣，新年里不必终日拘在衙署，偶遇便并肩慢行。
“鄂中堂近日身子尚可？”张廷玉关切问道。
“尚可，只是年岁渐长，精力不如从前了。”
鄂尔泰答道，“好在如今政务平顺，无需劳心费神，反倒清闲不少。”
“是啊。”
张廷玉抚着长须，步履悠然，“数十年宦海沉浮，见过太多起落分合。如今这般无事的光景，最是可贵。听说你麾下不少旧部，如今在地方州县、河工任上做得有声有色，凭实绩步步升迁，倒是走上了正途。”
“全赖朝廷法度公允。”
鄂尔泰坦然回应，“放下门户之见，凭才干立身，对他们而言，也是最好的归宿。我如今只盼边塞长久安宁，余下时日，安安稳稳走完仕途便足矣。”
两人一路缓步闲谈，从朝堂人事聊到民间年景，语气平和，再无半分昔日针锋相对的痕迹。
宿怨早已被漫长的清平岁月磨平，余下的，只有同朝为官数十年的同僚情谊。
傅恒府邸，正月间访客不多。
他不喜迎来送往的虚礼，闲暇时便闭门读书，或是查看京畿周边的民情舆图。
这日孙嘉淦登门拜访。
二人相交多年，经几番风雨，情谊愈发纯粹。
堂内清茶相对，窗外枝桠覆雪，氛围恬淡安适。
“新年伊始，各地都察院上报，去年定下的巡查规制，各地皆严格奉行。”
孙嘉淦率先开口，眉宇间带着欣慰，“贪腐、怠惰、私相请托之事寥寥无几，官吏行事愈发规矩。长此以往，正气便能牢牢扎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