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司只教你查书，没教你读圣谕？”
“无实证、无卷宗、无传唤文书，仅凭市井流言，便私闯民居、扰民毁物，肆意罗织罪名——你可知，这是越权妄为、扰民徇私之罪？”
句句扣律法、字字压官威。
捕头瞬间脸色惨白，后背瞬间浸出冷汗。
他不过是底下跑腿办事的小吏，哪里敢触犯圣谕、担越权的罪名？
他瞬间慌了分寸，慌忙躬身：
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圣上详细旨意，只是听命行事，绝非有意扰民！”
“不知圣谕，便敢胡乱办案、欺压布衣？”
阿桂步步紧逼，目光扫过四名衙役，“御史台巡查，是整肃风气，还是仗势欺人、借机寻衅？”
院内鸦雀无声，衙役尽数垂头，无人敢再多说一句。
阿桂目光落回惊魂未定的芳卿、从容而立的曹雪芹身上，语气稍缓，却依旧威严：
“雪芹夫妇安分守己、闭门安居，从未传抄书稿、蛊惑市井。你们今日无端滋扰，损毁家私、惊扰良民，该当何罪？”
捕头彻底不敢辩驳，连连拱手赔罪：
“是下官鲁莽、是下官失察！多有惊扰，还望海涵！我等即刻撤离，绝不再扰！”
说完再也不敢多留片刻，挥手带着四名衙役狼狈收拾器具，低着头快步逃出小院，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再说。
喧闹瞬间散尽，只余下满地狼藉，还有院内未散的寒意。
风波平息，阿桂长长舒了一口气，转头看向雪芹，神色凝重：
“险之又险。我若是晚来片刻，你藏匿的书稿大概率就要被他们翻出，今日便是滔天大祸。”
雪芹看着满地凌乱，微微拱手，眼底满是感激：
“今日若非桂爷及时赶到，强行拦下，我夫妻二人百口莫辩，毕生书稿也将尽数不保。大恩不言谢。”
“你我知己，何须言谢。”
阿桂上前一步，看着被翻乱的屋舍，眉头紧锁，“张照、孙嘉淦这是铁了心要找你麻烦。明面上争不过傅六爷与圣上圣意，便指使底下小吏寻衅滋事、恶意搜查，摆明了要逼你出错、抓你把柄。”
芳卿一边弯腰收拾散落的碗筷，一边忧心忡忡道：
“今日躲过一劫，来日他们再来怎么办？这般无休止骚扰，日子实在难安。”
阿桂沉声道：“放心，今日之事，绝不会就此作罢。”
他眼神锐利，语气笃定：
“他们敢违圣谕、私扰民宅，便是授人以柄。我即刻回去，联合勒敏、晓岚，将今日滋扰之事据实上奏。”
“让圣上看看，这群老臣名为整肃文风，实则挟私报复、纵容下属扰民乱政！”
“这一次，我们便借着他们的错处，彻底断了他们暗中寻衅的胆子！”
晚风穿院，残雪未消。
曹雪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，抬手轻轻按住胸口，眼底有感慨、有淡然，更有一份坚定不移的笃定。
朝堂博弈不休，明暗风波迭起。
可他手中笔墨，心中山河，始终未改分毫。
风雨再烈，知己相护，笔墨便永不辍。
夜色深沉，紫禁城灯火零星，军机处值房依旧亮着烛火。
阿桂辞别曹雪芹，未曾回府更衣，径直携着巡城卷宗、人证笔录赶往军机处。
夜半官道，马蹄疾驰，破尽夜色静谧。
他抵达之时，勒敏恰好述职归来，纪晓岚也闻讯连夜赶至，三人深夜聚首，神色皆是凝重肃然。
“事不宜迟，连夜拟折。”
阿桂将满地扰民、私闯民宅的经过娓娓道来，沉声道，“张照、孙嘉淦朝堂落败，不知自省，反倒授意属下宵小，借巡查之名、行挟私报复之实。无视圣谕、擅扰良民，此罪确凿！”
勒敏掌灯铺纸，落笔沉稳：
“圣上明明金口玉言，定调《石头记》为私人笔墨，禁传抄、不禁着书，不许无端追责滋扰。他们明知圣意，依旧暗中妄为，便是藐视君上、阳奉阴违。”
纪晓岚执笔磨墨，眼底带着几分冷意：
“这群老臣，张口礼教纲常、闭口盛世风气，实则心胸狭隘、结私排异。明面上讲规矩，暗地里搞构陷，今日若不狠狠扳一回，往后雪芹永无宁日，文场小人更会肆无忌惮。”
三人分工协作，连夜草拟奏折。
通篇字字据实、句句铿锵，详细写明：
御史台巡查差役无凭无据私闯民宅、肆意损毁民物、恶意逼搜私稿、惊扰安分良民，且是受上官暗中授意，刻意违背朝堂圣谕、借机挟私报复。
奏折落笔收官，天色微亮，恰逢早朝将至。
五更鼓响，百官入朝。
张照、孙嘉淦立在文臣班列，神色从容，心中暗自笃定。
昨夜差役回报，虽未搜出书稿、空手而归，却已然摸清曹雪芹宅内布局、藏稿端倪，只需再寻时机，必能抓住把柄。
二人只当下属寻衅是小事一桩，微不足道，全然未放在心上。
待到朝会政务例行奏报完毕，百官静待退朝之际。
傅恒稳步出班，身姿挺拔，朗声启奏：
“臣有本，弹劾文华殿大学士张照、都御史孙嘉淦！”
一语落下，满殿哗然！
所有人皆是一惊，昨日朝堂对峙已然落幕，圣意已定，傅恒竟再度当庭发难，直指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！
乾隆端坐龙椅，眸光一凛，沉声开口：
“讲。”
傅恒双手托举奏折，高高呈上，条理清晰、句句诛心：
“昨日圣上面谕天下，《石头记》乃曹雪芹私人着述、寄情笔墨，无悖逆之言、无惑众之罪，只禁外传、不禁私着，严禁朝野无端滋扰、肆意追责。此乃圣断，朝野共遵！”
“然张照、孙嘉淦心怀私忿、不服圣断、阳奉阴违！暗授属下密令，借文场巡查之名，深夜私闯民宅、损毁百姓家私、威逼良民、罗织空罪，意图构陷布衣文士、搜刮私藏书稿！”
“二人身为朝廷重臣、礼教表率，不思以身作则、遵旨行事，反倒借公权泄私愤，纵容下属扰民乱政、藐视圣谕、干扰盛世安稳，请圣上明察！”
奏折由太监层层递进，落于御案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