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半日,各处嚼舌根的宫人尽数闭了嘴,御花园、长街甬道再无窃窃私语。
表面风平浪静,可底下的猜忌,反倒越压越沉。
钟粹宫内,纯贵妃立在窗前,指尖死死掐着绢帕,眼底满是不甘戾气。
宫女垂首站在一旁,小声惴惴道:
“娘娘,皇上今日当众敲打,还严整宫规,看样子,皇上是铁了心护着瓜尔佳氏夫人。”
“护?”
纯贵妃冷笑一声,转过身,眉眼阴鸷,“护得住一次,护不住一世。”
“皇上是帝王,最重名声、最重朝堂制衡。他今日压下流言,是怕事态闹大,损及皇家体面、牵连傅恒军心。”
她缓步坐回榻上,语气幽幽,藏着狠辣算计:
“可只要疑点还在,这根刺,就永远扎在所有人心里。”
“今日是无根闲话,来日,本宫就能让它变成有据可查的‘事实’。”
贴身宫女心头一惊:
“娘娘,您还要动手?方才皇上分明已经动怒……”
“怒又如何?”纯贵妃抬眼,眸光冷亮,“本宫只是守着本宫的位置。皇后有孕,傅恒权倾朝野,瓜尔佳氏独占帝心,再任由他们这般下去,咱们这辈子,都只能俯首低眉,看人脸色!”
她倾身压低声音,字字阴狠:
“你去,悄悄联系几个在外伺候、资历老、嘴严实的内侍。不用传谣,不用说话。”
“只做一件事——往后只要瓜尔佳氏入宫,暗中记下时辰、记下独处光景、记下皇上单独召见的次数。”
“日积月累,便是铁证。”
宫女瞬间懂了她的心思,浑身一凛,立刻躬身:
“奴才明白!”
钟粹宫的暗棋,悄无声息再度落下。
而此刻的长春宫。
皇后靠在软枕上,神色安宁,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,轻声开口。
“皇上,臣妾看得出来,纯贵妃心结已深,此番吃了闷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乾隆立在窗边,望着宫外层层宫墙,面色沉静莫测。
“朕知道。”
他淡淡出声,语气沉稳:
“她这人心气高、欲望重,这些年安分,是没抓到机会。如今皇后你身怀龙嗣,傅恒权柄滔天,她急于破局,自然要挑软处下手。”
皇后抬眸:“可弟妹无辜,她这般被卷进后宫纷争,日日如履薄冰,臣妾心里不安。”
乾隆回头,走到榻边坐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,语气温柔却笃定:
“正因她无辜、本分、守礼,朕才更要护她。”
“纯贵妃想借她撼动你、制衡傅恒,打错了算盘。”
他眸光微沉:
“朕今日不重罚她,是留余地,也是引蛇出洞。她越是急着出手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皇后轻叹:“可深宫阴私伤人,最怕日积月累、三人成虎。”
“无妨。”
乾隆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,眼底带着十足掌控力:
“朕布了网。”
“红袖早已安插人手盯死钟粹宫,她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皆逃不过朕眼底。”
朕要让她自己走到绝境。
与此同时,富察府中。
午后日光浅浅落进窗棂,瓜尔佳氏坐在妆台前,静静看着镜中自己。
面上温柔平和,心底早已清明透彻。
侍女端着茶进来,小声道:
“夫人,宫里如今安静了,再也无人敢乱言。皇上护得极周全。”
瓜尔佳氏微微摇头,轻声开口,语气清醒得发冷:
“安静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纯贵妃隐忍多年,一朝出手被压,只会记恨更深,绝不会就此收手。”
她太懂深宫女人的手段。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今日流言是虚,来日暗算便会成真。
侍女急道:“那咱们怎么办?要不夫人这几日暂且避嫌,先不入宫侍疾?”
瓜尔佳氏抬眸,眼神沉静笃定:
“不能避。”
“我若避,便是心虚。”
“皇后待我亲厚,如今胎气初稳,正是需要人陪伴照料之时。”
“我若退缩,反倒落人口实,让人觉得我果真有鬼。”
她缓缓起身,整理衣衫,动作从容端正。
“越是风口浪尖,越要行得正、坐得端。”
“人前分寸分毫不错,旁人便抓不住半分把柄。”
话音刚落,府中管事在外躬身禀报:
“夫人,宫中传旨,皇上口谕——令夫人明日照常入宫侍驾侍疾,无需避嫌,无需畏人言。”
瓜尔佳氏心口轻轻一颤。
他懂她的难处,懂她的顾虑,更替她撑足了所有体面。
她垂眸浅笑,轻声应道:
“臣妇,领旨。”
次日清晨。
天刚破晓,晨光微熹。
瓜尔佳氏一身端庄命妇服饰,淡妆素面,从容入宫。
一路宫道,宫人见她皆垂首行礼,神色恭谨,无人敢直视,无人敢私议。
可所有人低垂的眉眼深处,都藏着窥探、揣测、忌惮。
她一路走来,步履端正,脊背挺直,目不斜视。
踏入长春宫那一刻,远远便看见乾隆立在殿门阶前,似早已等候许久。
四目相对。
人前,他目光淡然、肃穆威严,是掌控六宫的君王。
眼底深处,却藏着独她能看懂的温柔笃定。
不等她屈膝行礼,乾隆淡淡开口,声音清亮,故意让周遭所有宫人尽数听见:
“瓜尔佳氏连日尽心侍疾,勤恳本分,贤良得体。”
“朕今日特意叮嘱六宫——忠臣家眷,安分守礼,任何人不得无端揣测、肆意猜忌。”
一句圣言,当众盖章。
直接堵死了所有暗流,压下了所有揣测。
瓜尔佳氏心头一暖,深深躬身:“臣妇谢皇上体恤圣恩。”
她抬眸一瞬,恰好瞥见远处宫墙转角处,一抹艳色衣角飞快缩回。
是纯贵妃。
她一早便来长春宫请安,却隐在暗处,亲眼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皇上当众为她撑腰,当众为她正名。
纯贵妃藏在廊柱之后,指尖死死攥紧,面色青白交加。
妒火、不甘、忌惮、恨意,在心底层层翻涌。
她彻底明白——
皇上对这位傅恒夫人的偏袒,根本不是一时兴起。
是明目张胆、不惜得罪六宫的特殊偏爱。
长春宫前圣口一出,六宫彻底哑然。
谁都听得明白,这是皇上赤裸裸的护短——护傅恒、护皇后、更护瓜尔佳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