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，瓜尔佳氏踏着夜色走出宫门，随行侍女见她面色平和，轻声问道：
“夫人，天色已晚，咱们直接回府吗？”
“嗯。”
瓜尔佳氏颔首，脚步未停，晚风拂过面颊，先前暖阁中的缱绻早已敛去，心底却隐隐坠着一丝不安。
方才离开时，她隐约察觉到暗处有人窥探，那道视线尖锐又不怀好意。
她微微蹙眉，低声叮嘱：
“路上警醒些，留意周遭动静。”
侍女心头一紧，连忙应声。
一行人沿着宫街缓步而行，夜色深沉，宫墙连绵如墨，一路倒也平安无事。
待马车驶离宫门，瓜尔佳氏掀开车帘一角，望着身后巍峨的宫阙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心里清楚，今夜之事怕是难以彻底遮掩，深宫耳目众多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回到富察府邸，府中早已静下来。她刚踏入内院，守在门前的管事嬷嬷连忙迎上：
“夫人回来了？大人今日派人传回消息，近日公务繁忙，怕是还要几日才能归家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瓜尔佳氏淡淡应着，走入卧房，褪去外衫坐下。指尖抚过衣襟，想起乾隆临别时的叮嘱，心头稍定。
有他护着，可流言蜚语最是伤人，终究难以全然安心。
次日清晨，天光刚亮，宫中各处便悄然传开了闲话。
御花园里，几名低位嫔妃结伴而行，交头接耳，眼神躲闪，话语却字字都绕着昨夜长春宫的事。
“听说了吗？昨晚皇后娘娘歇着后，皇上单独留下了富察夫人，在偏殿待了许久呢。”
“当真？外命妇深夜被皇上单独召见，于理不合吧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人家可是皇后的亲眷，又有傅恒大人撑腰，自然与众不同……”
话语里的揣测与酸意，听得旁人暗自侧目。消息像长了翅膀，不消半个时辰，便传遍了大半个后宫。
消息很快传到长春宫。红袖立在殿外，听完底下宫人回禀，脸色一沉，快步走入内殿。
乾隆正坐在榻边陪着皇后用早膳，见她神色匆匆，便知有事。
他抬手示意皇后慢用，抬眸看向红袖：
“出了何事？”
红袖躬身压低声音，将宫外流传的流言一五一十道出。
皇后握着银匙的手微微一顿，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，看向乾隆：
“没想到一夜之间，闲话竟传得这么快。”
乾隆面色平静，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眼底寒芒一闪而逝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语气冷了几分，“昨日便察觉到有人暗中窥探，纯贵妃倒是迫不及待。”
“皇上，要不要立刻下令彻查，堵住这些流言？”红袖问道。
“不急。”
乾隆摆了摆手，语气沉稳，“如今只有闲言，没有实证。贸然严查，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。”
他看向皇后，柔下神色：
你安心养胎，这些杂事有朕处置。流言止于智者，瓜尔佳氏行事坦荡，从未逾矩，单凭几句碎语，伤不到她根本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心底已然动了怒气。
纯贵妃屡次挑事，步步紧逼，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。
正说着，殿外太监进来通传：
“启禀皇上，纯贵妃在外求见。”
乾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：
“来得正好，宣她进来。”
不多时，纯贵妃缓步走入殿中，规规矩矩行礼问安，面上笑意温婉，仿佛对外间流言一无所知。
“臣妾给皇上、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“免礼。”
乾隆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，开门见山，“宫中近日流言四起，贵妃可知晓？”
纯贵妃心中一凛，面上却故作茫然，微微蹙眉：
“回皇上，臣妾方才也听闻几句闲言碎语，正觉得荒唐。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，敢胡乱揣测宫中人，败坏风气。”
她刻意将罪责推到下人身上，撇清自己，话锋一转，假意劝道：
“只是这流言传得凶，终究有损皇家体面，也委屈了瓜尔佳氏夫人。依臣妾之见，应当严惩散播谣言之人，以正宫规。”
“哦？”
乾隆向前微微倾身，气场骤然压迫下来，“依你看，该如何严惩？又该从何处查起？”
纯贵妃被他看得心头发慌，强作镇定：
“自然是逐一审问各处宫人，揪出始作俑者……”
“不必劳烦你费心了。”乾隆打断她的话，声音冷冽，“是谁在背后授意，是谁暗中拨弄是非，朕心里一清二楚。”
纯贵妃脸色瞬间一白，双腿微微发颤，连忙屈膝：
“皇上明鉴，臣妾绝不敢做此等事！”
“有没有做，你我心知肚明。”乾隆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朕念你多年侍奉，一向安分，此番暂且不追究。但仅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“深宫规矩，不是让你用来勾心斗角、构陷他人的。若再有下次，休怪朕不念往日情分。”
威压铺天盖地而来，纯贵妃浑身冷汗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，连声应道：
“臣妾谨记皇上教诲，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“嗻。”
纯贵妃如蒙大赦，匆匆行礼起身，狼狈地退出殿外。
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，皇后轻声道：
皇上这般点破，她怕是会收敛一阵子了。”
“收敛只是一时。”
乾隆轻叹，伸手握住皇后的手，“人心贪念难平，只要傅恒一日手握重权，你我一日身居高位，麻烦便不会断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继续道：
“稍后朕派人去传口谕，明面上整肃宫规，禁止私下闲谈是非。再派人暗中盯着钟粹宫一举一动，断了她再起事端的念头。”
与此同时，瓜尔佳氏在府中也听闻了流言。
侍女满脸焦急地进来禀报，她却只是静坐窗前，神色淡然。
“夫人，外面都在乱说了，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？”
瓜尔佳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缓缓开口：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我入宫侍奉皇后，行事恪守本分，问心无愧。旁人爱说，便由他们说去。”
她心中清楚，乾隆定会出手摆平此事。
可流言蜚语如蛛网缠绕，即便这次平息，往后也依旧防不胜防。
一想到两人之间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意，她便满心无奈。
正思忖间，宫里传来内侍的口谕，严令六宫禁止传播无根谣言，违者重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