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被她黏得心头发软,低笑出声,反手抱紧她,低头在她耳边轻哄:
“乖。”
“再留,天色太晚,引人闲话。朕舍不得你受半点风言风语。”
“今夜的温柔,朕替你藏着。”
“下次,朕再偷偷疼你。”
瓜尔佳氏听懂了他的顾虑,也懂了他的隐忍,慢慢松开手,乖乖点头。
“好,我听皇上的。”
乾隆扶着她缓缓坐起,亲自伸手将她扶起。
看着她眉眼含春、面色娇润的模样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偏爱。
他抬手,最后一次替她拂去鬓边碎发。
“回去好好歇息,别胡思乱想。”
“六宫风雨,朝堂权衡,朕替你挡。”
“你只管安心,岁岁平安,岁岁见朕。”
瓜尔佳氏深深望着他,用力点了点头。
她整理好衣襟,敛去脸上所有潮红娇媚,垂眸低眉,迈出了偏殿,步子稳而规矩。
短短几步路,她将方才小女人的娇软尽数藏得滴水不漏,重新变回那个得体恭顺、无可挑剔的富察府邸命妇。
暖阁木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一室温存旖旎。
乾隆站在廊下,目送她转身,眼底所有缱绻柔情瞬间收敛干净,转瞬恢复成冷静深沉的九五帝王。
方才眼底的温柔、唇边的暖意、私语的缠绵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夜里风凉,吹得她裙摆微动。
她走到阶下,停下脚步,回身屈膝,礼数周全,语气平淡无波:
“臣妇告退。”
乾隆立在高处,目光淡淡扫下,声音清冷公允,听不出半分私情:
“路上谨慎,回府安歇。”
“嗻。”
瓜尔佳氏不再多言,垂首转身,步履从容,缓缓消失在夜色宫道尽头。
她身影刚拐过宫墙转角,不远处树影深处,一道纤细宫人身形飞快缩回,屏息贴墙,心口狂跳不止。
是纯贵妃身边最贴身的掌事宫女,晚膳后便被主子悄悄派来,假意巡夜,实则专门盯着长春宫动静。
方才暖阁灯影久亮、帝后独处却帝王私自离殿、单独召见外命妇久久不散——
桩桩件件,尽数落进她眼里。
宫女不敢久留,弯腰弓背,悄无声息顺着暗影快步退走,直奔钟粹宫。
长春宫廊下。
乾隆目送那道窥探的黑影消失,眸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寒光。
他从头到尾没动,神色依旧平稳,可指尖已然微微收紧。
他何尝不知六宫眼线遍布、处处窥探。
方才故意不揭穿,不是不知,是隐忍,更是试探。
试探谁急了,谁动了,谁忍不住要兴风作浪了。
红袖快步从殿外值守处走来,躬身低声回禀:
“皇上,钟粹宫宫女方才在西侧夹道窥探许久,方才离去。”
“朕看见了。”
乾隆语气极淡,听不出喜怒,却字字压着威压。
“纯贵妃倒是心急。”
不过是皇后有孕、瓜尔佳氏得帝后双重信任、傅恒手握重权,她便按捺不住,深夜派人窥伺、抓人把柄。
红袖垂首:“奴才要不要立刻去查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乾隆抬手打断,目光望向漆黑宫道,声音沉冷。
“让她看。让她猜。让她急。”
“没有实证,只凭影子灯影、捕风捉影,她若敢乱嚼舌根,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他太懂深宫人心。
纯贵妃今日殿内试探不成,夜里便私遣宫人窥探,摆明是想抓他与瓜尔佳氏的私弊,想借礼法规矩,一举扳倒瓜尔佳氏,顺带削弱傅恒声势,动摇皇后根基。
可她偏偏只窥得影子,抓不住半分实据。
看似占了先机,实则踏入了乾隆布下的局。
红袖低声道:“奴才明白。只是……今日之事若传出去,对瓜尔佳氏夫人名声不利。”
乾隆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护惜,转瞬又被帝王冷硬覆盖。
“所以朕才让她步步得体、处处守礼。”
“今日她分寸无错,便是最好的护身符。”
“旁人空有猜忌,无凭无据,谁敢诋毁朝廷命妇、敢污蔑忠良家眷?”
话音落,殿内传来皇后轻柔的唤声。
“皇上?”
乾隆神色瞬间柔和,转身抬步回殿,语气温和如常:
“朕在。”
他掀帘入内,重新变回那个体恤皇后、珍视龙胎的贤君,仿佛方才暖阁私会、廊下暗流、深宫算计,尽数未曾发生。
而此刻的钟粹宫内。
纯贵妃端坐灯下,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,听着宫女一字一句的回禀,眼底阴云渐浓。
“皇上深夜屏退左右,单独留瓜尔佳氏在偏殿暖阁,足足半刻时辰,无人值守、无人近前?”
宫女躬身:“是,娘娘,暖阁门窗紧闭,内里动静全然听不见,只灯影摇曳许久,方才夫人才独自离去。”
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。
“好啊。”
“平日里看着安分守己、恭顺谦卑,原来私底下这般能耐。”
“怪不得皇上处处护她、皇后事事信她,怪不得傅恒权势滔天,圣宠经久不衰。”
她抬眸,眼底翻涌着嫉妒与算计,轻声幽幽道:
“无凭无据又如何?深宫之中,流言可铄金,猜忌能噬人。”
“明日起,本宫倒要看看,这位端庄得体的富察夫人,还能不能稳稳立在这宫里。”
夜风穿窗,烛火晃动。
钟粹宫内,烛火映着纯贵妃阴沉的面色,她抬手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,瓷面相撞发出脆响。
“去,把殿里几个嘴巧的宫人都唤来。”
她斜倚在软榻上,声音慢悠悠却藏着锋芒,“不必明着编排,只当闲言碎语,顺着各处宫道慢慢传。”
“就说长春宫深夜异动,皇上单独召见外命妇,独处许久。”
贴身宫女面露迟疑:
“娘娘,这般传谣,若是被皇上查到……”
“慌什么?”
纯贵妃瞥她一眼,冷笑出声,“不过是几句闲话,谁能抓到把柄?真闹起来,也只当下人胡乱揣测。”
“再说,瓜尔佳氏行事本就惹眼,众人本就心存猜忌,这话一出口,自然有人附和。”
宫女不敢再多言,屈膝领命退下。
殿内只剩纯贵妃一人,她望着跳动的烛火,指尖捻着绢帕,眼底妒意翻涌。
皇后有孕,傅恒权倾朝野,瓜尔佳氏又深得帝后信赖,长此以往,六宫之中再无旁人立足之地。
今日抓到蛛丝马迹,正是打压对方的绝佳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