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尔佳氏顺势上前,抬手作势要掀开盅盖,动作坦然:
“臣妇来动手吧。”
“不必。”
乾隆抬手拦住她,亲自拿起银针刺入燕窝之中。
片刻过后,拔出银针,银光依旧透亮,并无变黑迹象。
皇后松了口气:
“看来是咱们多想了。”
纯贵妃安排的本就不是剧毒,只是微量凉性花露,银针自然验不出异样。
乾隆眸色未松,他清楚对方的算计,并非下毒害人,而是借胎动生事。
他放下银针,看向瓜尔佳氏,话里藏着提点:
“这燕窝看着浓稠,药性偏凉。皇后如今身子受不得寒,贸然入口怕是不妥。”
瓜尔佳氏立刻会意,顺着话头接道:
“皇上说得是。臣妇方才也觉得汤水凉意偏重,娘娘脾胃本就虚弱,确实不宜饮用。若是喝了,恐惹得腹中不适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不动声色就将这碗燕窝拦了下来。
皇后闻言,也打消了食用的念头:
“也罢,既然寒凉,便撤下去吧。”
一旁伺候的宫女正要上前收拾食盒,乾隆却出声制止:
“先留着。把这盅燕窝单独收进偏殿,妥善看管,任何人不得触碰。”
他转头看向殿外,扬声吩咐:
“传朕旨意,召太医院院正即刻来长春宫。”
旨意传出去,殿内陷入静默。瓜尔佳氏垂手立在原地,知道这一关暂时躲过,但纯贵妃的算计不会就此罢休。
没过多久,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,跪地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
乾隆指了指桌上的燕窝盅,“你仔细查验,这碗燕窝里,除了寻常食材,可还掺了别的东西。”
院正不敢怠慢,取出专用器具,细细查验、嗅闻,又取了少许汤汁放在指尖辨识。
半晌,他面色凝重地回禀:
“启禀皇上,回皇后娘娘,燕窝本身并无问题,但内里掺入了微量晚香花露。”
“此花露香气清雅,却性极寒凉,寻常人饮用无碍,可怀有身孕、胎气不稳之人饮用,极易引发胎动腹痛。”
真相大白。
皇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眉宇间满是失望:
“想不到她竟真的动了这般心思。”
“用心何其歹毒。”
乾隆面色冷冽,周身寒气逼人,“不置人死地,却刻意惊扰皇嗣,再将所有嫌疑推到旁人身上,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他转头看向瓜尔佳氏,语气带着后怕:
“方才若是你亲手奉与皇后,一旦胎动异常,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”
瓜尔佳氏浅浅屈膝:
“臣妇明白。多谢皇上及时拦下,不然今日便是万劫不复之局。”
“朕怎会让你落入圈套。”乾隆语气软了几分,转瞬又恢复威严,“红袖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红袖快步入内。
“带人即刻前往钟粹宫,将纯贵妃宫中负责调制汤水、传递食盒的宫人全部拿下,严加审问。“
“另外,把这碗燕窝作为证物一并带去。”
“嗻!
”红袖领旨,带人迅速离去。
皇后轻叹一声:
“往日只当她争些恩宠,没想到如今竟敢对皇嗣下手。”
“欲望会让人失了本心。”
乾隆走到榻边坐下,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你安心养胎,此事朕定会秉公处置,绝不姑息。”
“今日之事,也让六宫众人都看清楚,妄图祸乱宫闱、加害皇嗣,下场绝不会好看。”
殿外很快传来动静,钟粹宫的宫人被一一押走,哭喊声、辩解声断断续续飘进长春宫。
消息传回钟粹宫时,纯贵妃正安坐殿中,静等长春宫传来皇后腹痛、瓜尔佳氏被治罪的消息。
听闻宫人被抓、燕窝被查验出问题,她手中茶盏“哐当”落地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被查出来?”
她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自认为计划周密,用量极微,寻常查验根本无法察觉,万万没想到皇上会特意传唤太医细查。
贴身宫女吓得浑身发抖:
“娘娘,现在怎么办?皇上肯定已经知晓一切了!”
纯贵妃心神大乱,片刻后却猛地攥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:
“慌什么!东西是放进燕窝里,可动手添料的是底下宫人,本宫从未亲口下令,大不了推说下人自作主张!”
她还想做最后挣扎。
不多时,红袖带着侍卫推门而入,目光冷厉地看向她:
“纯贵妃,皇上有旨,随奴婢前往前殿问话。”
纯贵妃强装镇定,起身整理衣饰,故作从容:
“带路吧。”
可微微颤抖的双腿,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惶恐。
长春宫内,瓜尔佳氏看着侍卫押走一众宫人,又望着纯贵妃远去的背影,心头五味杂陈。
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,终究被一一拆解。
乾隆察觉到她的心绪,走到她身侧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别怕,有朕在,往后无人再敢这般构陷你。”
瓜尔佳氏抬眸,对上他深邃的眼眸,轻轻点头:
“臣妇明白。只是深宫之中,步步皆是陷阱,实在让人寒心。”
“这便是身在皇家的无奈。”
乾隆轻叹,“往后你入宫,不必再事事强撑,但凡察觉异样,第一时间告知朕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:
“今日之事过后,六宫格局势必大变。你守好本心,守好分寸,朕护你周全。”
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,驱散了先前的阴翳。
前殿肃杀,鸦雀无声。
明黄御座高置正中,乾隆端坐其上,面色冷沉,双目如寒潭,无半分温度。
纯贵妃立在殿中,脊背挺直,故作端庄从容,心底早已方寸大乱。
红袖押着两名钟粹宫宫女跪在阶下,瑟瑟发抖,头死死贴着地面。
乾隆眸光淡淡扫下,声线冷冽威严:
“方才太医查验,燕窝内掺有寒凉晚香花露,刻意针对皇后胎相。人证物证俱在,纯贵妃,你还有何话说?”
纯贵妃屈膝一拜,语气恳切,字字狡辩:
“皇上明鉴!臣妾冤枉!臣妾一片真心挂念皇后娘娘身子,亲手炖煮燕窝,绝无半分加害皇嗣的歹念!”
“定是下人怀私作祟,暗中偷加物料,臣妾全然不知!”
她推得干干净净,将所有罪责尽数甩给底下宫人,俨然一副无辜受牵连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