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处的纯贵妃死死咬着牙,指尖掐得掌心生疼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她隐忍多年,步步谨慎,从不敢贸然触龙颜,今日却被一个外命妇压得抬不起头。
妒火灼烧心肺,眼底只剩狠戾。
既然闲言碎语动不了她,那便——做实把柄。
钟粹宫,深夜闭殿。
殿门紧锁,烛火幽暗,无半分白日温婉光景。
纯贵妃独坐灯下,面色阴寒,对着跪在地上的贴身宫女,一字一句,冷得刺骨。
“闲话没用,揣测没用。本宫要的,是铁证。”
宫女心头巨震,低头颤声:
“娘娘,那可是傅恒夫人,一旦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?”纯贵妃抬眼冷笑,“本宫布局,从不失手。”
她俯身,压低声音,字字阴毒,清晰交代圈套:
“明日皇后胃口不佳,本宫会亲手熬一盅燕窝羹送入长春宫。”
“你趁机将一点点凉性花露,悄悄抹在羹盅内壁。量极少,查不出下毒,只会让体虚孕妇微微胎动不安。”
宫女瞬间脸色惨白:
“娘娘!这是伤及皇嗣!万万不敢!”
“慌什么!”纯贵妃冷声呵斥,“量极轻,不伤胎、不致命,只会让皇后一时腹痛气短。”
“重点不在汤。”
她眼底闪过算计精光。
“重点在时机。”
“明日全天,唯有瓜尔佳氏贴身侍立、喂汤奉膳、寸步不离皇后。”
“皇后一旦不适,所有人所见、所有宫人目击——全程只有瓜尔佳氏经手吃食。”
“本宫不出面、不沾手、无痕迹。”
“最后所有疑点,尽数落在她身上。”
宫女浑身发抖:
“可……皇上聪慧通透,万一查出来……”
“查不出来。”
纯贵妃语气笃定至极。
“无剧毒、无异物、无人证指本宫。”
“唯一能解释的,就是——外命妇心怀不轨、嫉妒皇嗣、私下动了手脚。”
“退一万步,就算查无实证,也能落一个侍疾不慎、惊扰龙胎的大罪!”
“足够让皇上厌弃她、疏远她、再也不敢私下见她!”
“足够让傅恒颜面扫地、受人诟病!”
这一局,歹毒至极,滴水不漏。
不伤根本,却能毁人前程、断人圣宠、撕裂帝后信任。
宫女被她逼得无路可退,只能伏地叩首:
“奴才……遵旨。”
纯贵妃缓缓靠回椅背,眼底寒芒闪烁。
“做好了,本宫保你一世荣华。做砸了,你知道下场。”
“明日,本宫要瓜尔佳氏,身败名裂,百口莫辩。”
……
次日天光清亮。
长春宫内祥和安稳。
皇后晨起略感脾胃虚弱,懒懒靠在软榻上,神色倦怠。
瓜尔佳氏一身素净宫装,温柔侍立在侧,亲手为皇后揉着腕间穴位,动作轻柔稳妥。
“今日风燥,娘娘脾胃偏弱,万万不可劳神。”
皇后浅浅一笑,看着眼前温顺贴心的女子,柔声开口:
“有你陪着,本宫心安许多。”
两人正轻声说话,殿外宫人通传:
“钟粹宫纯贵妃娘娘到。”
话音落,纯贵妃一身温婉华服,手捧食盒,笑意盈盈走入殿中。
全然不见昨夜阴狠,眉眼温柔、举止恭顺,完美一副贤良和睦姿态。
她屈膝行礼: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听闻娘娘胃口不佳,臣妾亲手炖了燕窝琼浆,温润养身,特来献给娘娘。”
皇后温和点头:
“有劳妹妹费心。”
纯贵妃笑着上前,双手奉上食盒,目光看似无意,却精准扫过瓜尔佳氏。
语气温柔,句句挖坑:
“连日来多亏瓜尔佳氏妹妹贴身照料,娘娘才能日渐安稳。今日臣妾送来补品,便劳烦妹妹代为伺候娘娘用膳吧。”
这句话,当着所有宫人面,强行把经手吃食的权责,死死塞给了瓜尔佳氏。
瓜尔佳氏心头微凛。
瞬间警觉。
她深谙深宫人心无事献殷勤、非奸即盗。
纯贵妃昨日吃瘪,今日突然这般热络温顺,绝对有鬼。
可众目睽睽之下,她不能推、不能拒、不能避。
一旦推辞,便是心虚、是失礼、是刻意避嫌。
她只能稳稳躬身,礼数周全:
“贵妃娘娘客气,臣妇自当尽心。”
纯贵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暗笑。
成了。
圈套,已然落稳。
她放下食盒,柔声笑道:
“那臣妾不打扰娘娘静养,先行告退,静待娘娘安康。”
说完,从容转身离去,不留半分痕迹。
殿门关上的一刻。
瓜尔佳氏垂眸看着桌上精致的燕窝盅,眼底清明冷彻。
今日这碗汤,是祸水。
她心知肚明,纯贵妃要借皇后龙胎,置她于死地。
一旁皇后毫无察觉,轻声道:
“快趁热盛来吧,本宫确实有些饿了。”
瓜尔佳氏指尖微紧,心念飞速转动。
喝,恐胎动出事,百口莫辩。
不喝,便是怠慢皇后、忤逆好意、引人猜忌。
进退皆是死局。
正当她凝思一瞬,殿外脚步沉稳响起。
乾隆大步走入殿中。
他一早处理完朝政,便急着赶来长春宫陪皇后。
踏入殿门第一眼,便看见神色微滞的瓜尔佳氏,以及桌上那盏刚送来的钟粹宫燕窝。
帝王目光极锐,一瞬洞悉全局。
他不动声色,只淡淡开口:
“今日纯贵妃,倒是格外殷勤。”
乾隆目光落在燕窝盅上,语气平淡,威压却悄然漫开。
宫人纷纷垂首,大气不敢出。
瓜尔佳氏抬眸与他对视,短短一瞬,眼底的顾虑与警觉尽数被对方捕捉。她躬身回话,声音平稳无波:
“回皇上,纯贵妃听闻娘娘胃口不佳,特意送来滋补燕窝。”
皇后倚在榻上,笑着接话:
“难为她有心了,正想着喝点温润的东西。”
乾隆缓步走到案前,指尖悬在盅沿上方,并未触碰。
“皇后胎气初稳,身子娇弱,外人送来的吃食,还是谨慎些好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气氛陡然一紧。
皇后微微一怔,随即也反应过来几分,敛了笑意。
瓜尔佳氏心下稍定,知道他已然看穿端倪。
“皇上多虑了吧?纯贵妃一向温顺,想来不会有别的心思。”
皇后轻声说道,终究不愿轻易揣测旁人。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
乾隆侧过头,看向立在一旁的宫人,“取银针来。”
宫人连忙应声,快步取来试毒银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