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深寒,紫禁城被冰雪包裹,朝堂事务按部就班,吏治整顿持续推进,漕运新规落地见效,南北粮运畅通无阻。
傅恒每日往返于朝堂与府宅之间,勤谨务实,行事愈发沉稳内敛,周身锐气藏于心底,只留一份中正平和。
后宫之中,皇后胎相愈发稳固,腹中胎儿日渐安稳,长春宫始终是六宫之中最平和的所在。
瓜尔佳氏依旧时常入宫陪伴,待人接物谦和有度,不攀附、不张扬,世家命妇之间的往来应酬,也大多委婉推拒,傅府内外,始终守着一份清净。
转眼时至年关,紫禁城内张灯结彩,筹备新年庆典。
宫墙内外,年味渐浓,奔波一年的文武官员,也渐渐放下公务,预备休沐团聚。
除夕前夕,宫中传下旨意,举办除夕大宴,宴请宗室、文武重臣及家眷。
这是漕运大案、舆论风波过后,第一次全员齐聚的盛大宴席。
傅恒与瓜尔佳氏接下旨意,按时赴宴。
太和殿内灯火璀璨,礼乐悠扬,美酒佳肴罗列案前。
宗室王公、文武百官、命妇闺眷分列两侧,笑语声声,一派盛世欢腾之景。
乾隆端坐主位,环视满堂,神色欣然。宴席之上,君臣同乐,闲话一年得失,期许来年光景。
酒过数巡,乾隆目光扫到站在朝臣之列的傅恒,开口笑道:
“这一年朝堂风波不少,幸得众臣同心协力,尤是傅恒,数次临难不乱,整肃吏治、安定漕运,又能自省避嫌,堪为百官表率。”
傅恒当即出列,躬身行礼:
“皇上谬赞。国泰民安,朝堂清明,皆是皇上教化之功,臣不过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谦逊得体,不骄不躁。
满堂众人看在眼里,心中各有思量。
张党旧部神色平淡,不敢有半分异动;鄂派官员颔首附和,神色恭谨;其余文武百官,皆是由衷敬佩。
宴席之上,再无人暗生算计,只剩君臣同欢、辞旧迎新的祥和气息。
宴罢离场,夜色已深,宫灯沿路绵延,映着皑皑白雪,天地一片澄澈。
傅恒与瓜尔佳氏并肩走在宫道上,寒风轻拂,却不觉冷意。
“一年风雨起落,总算安稳走到年关。”瓜尔佳氏轻声说道。
“是啊。”
傅恒望向远处重重殿宇,目光悠远,“过往纷争暂且落幕,可朝堂棋局永远不会真正停摆。新岁将至,前路依旧漫漫。”
“但无论前路如何,你我同心,便无惧风雨。”
瓜尔佳氏转头望向他,眼底暖意融融。
风雪一程又一程,算计一轮又一轮。
从匿名密帖到旧案构陷,从江南拉锯到舆论捧杀,二人携手闯过无数险局。
如今岁末收官,风波暂歇。
紫禁城的新年钟声即将敲响,旧岁的恩怨纷争渐渐尘封,而新一年的权谋、博弈、坚守与前行,已然在冰雪之下,悄然酝酿。
盛世长卷徐徐展开,这盘横跨朝野的棋局,仍在缓缓向前。
新春钟鸣响彻帝都,瑞雪覆满宫墙,紫禁城处处悬灯结彩,宫道两侧红绸映着白雪,年味浓郁。
元旦朝贺大典如期举行,宗室王公、文武百官尽数入宫行礼。
傅恒位列重臣班首,举止端方,贺词简洁恭谨,全无半分恃功自傲之态。
乾隆端坐龙椅,见朝臣秩序井然、风气清正,面上笑意更浓。
大典结束后,朝廷依例放休沐,大小衙署暂停公务。
京城之内,官员世家相互登门拜岁,往来络绎不绝,唯独傅府依旧门户清简。
连日来登门道贺的车马不绝,傅恒夫妇一概以“冬日畏寒、闭门静养”为由婉拒,只留至亲旧友小坐片刻,寒暄数语便即送客。
府中上下守着一份恬淡安宁,不赴私宴、不结私情,将年节应酬减至最少。
这日午后,雪后初晴,庭院里积雪未消。
傅恒陪着幼子在廊下赏雪嬉闹,瓜尔佳氏立在一旁含笑观望,片刻后轻声道:
“休沐已有数日,京中不少官员借着年节走动,旧年派系痕迹,又隐隐冒头了。”
傅恒抬手拍去孩子肩头落雪,缓缓颔首:
“我亦有所耳闻。张党旧部借着拜年,暗中重拾往来,只是行事极隐秘,不敢明目张胆结党;”
“鄂派子弟则分寸拿捏得当,只论年节情谊,不谈朝堂公事,稳步维系人脉。”
“经此前数番较量,两派都学乖了。明争已然绝迹,转而化作润物无声的暗中经营。”
“终究是积年势力,不可能一朝散尽。”
瓜尔佳氏眸色沉静,“只要他们安分守礼,不生祸乱,便不必刻意追究。最怕的是表面贺岁言欢,背地里又在筹谋新的算计。”
“我心中有数。”
傅恒道,“休沐期间,府中暗卫照常巡查,紧盯各方动静。我们守好自身,便是最好的防备。”
“待到开印理事,依旧秉公持正,依规处事,任旁人如何串联,也无从下手。”
二人闲谈间,宫中内侍忽然前来,传皇后口谕,请瓜尔佳氏即刻入宫一叙。
瓜尔佳氏稍作整理,乘轿前往长春宫。
殿内暖香袅袅,皇后临窗而坐,胎相安稳,气色红润了许多。
见她进来,连忙招手落座。
“新年佳节,本不该扰你清闲,只是有件事,不得不与你说。”
皇后神色略敛笑意:
“近几日六宫往来频繁,不少妃嫔借着拜年,私下打探前朝动向,尤其关注傅恒的职司与圣眷。”
“还有几位出身世家的妃嫔,暗中与张、鄂两府家眷互通音讯,看似闲话家常,实则在传递消息。”
瓜尔佳氏闻言,眉头微蹙:“前朝余波蔓延至后宫,想来是有人想借内宫视线,窥探动静,寻机造势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皇后轻叹,“朝堂派系争斗,向来少不了后宫牵连。”
“如今明面上风波平息,便有人想从深宫之中打开缺口。“
“我已约束宫内众人,严禁妄议前朝,可人心各异,防得了明面,防不住私下。”
“娘娘处置得当。”瓜尔佳氏道,“后宫是是非之地,沾染前朝纷争最是凶险。”
往后我入宫赴会,也会谨言慎行,不与人深谈朝堂诸事。”
“傅府这边依旧闭门简出,断了旁人借家眷往来探听的门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