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暖风拂过长春宫,满庭白玉兰簌簌盛放,落英随风轻扬,清甜花香漫遍殿宇内外。
富察氏皇后斜倚软榻,一手轻缓搭在小腹上,眉眼温润恬静。
胎相日渐安稳,她闲来无事,心中寂寥,便早早遣宫人前往傅恒府传旨,召瓜尔佳氏入宫叙话解闷。
不多时,殿外宫人轻启帘栊,低声通传:
“夫人到——”
瓜尔佳氏缓步踏入正殿,一身素色雅致常服,发髻规整,身姿端雅娴静。
她步履轻缓有度,入殿即刻垂眸敛神,快步上前,端端正正屈膝俯身,行了全套宫廷大礼,礼数周全无可挑剔。
“臣妇瓜尔佳氏,叩见皇后娘娘。娘娘凤体康泰,岁岁长宁。”
她音色温软清亮,字字恭谨端庄。
皇后闻声抬眸,眼底漾起温柔笑意,抬手轻声唤道:
“快些起身吧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瓜尔佳氏缓缓直身,依旧垂着眉眼,站姿娉婷规矩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皇后含笑望着她,柔声问道:
“近日府中可还安稳?傅恒忙于朝务,你在家可还清闲?”
瓜尔佳氏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顺服:
“回娘娘,府中一切安好,诸事顺遂。劳娘娘挂心,臣妇日日安稳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皇后轻轻颔首,伸手虚引身侧的锦凳,“春日光景悠长,我近日养胎居多,久坐无趣,特意召你入宫陪我说说话,你不必拘谨,坐下叙话便是。”
“臣妇遵命,能伴娘娘左右,是臣妇之幸。”
瓜尔佳氏再次微微欠身谢恩,身姿轻缓落座于侧方锦凳,腰背挺直,仪态温婉得体,静静陪着皇后闲话家常,殿内气氛安宁柔和。
殿内正温声闲谈间,宫外忽然传来整齐的宫人唱喏声:
“皇上驾到!”
乾隆驾临的脚步声已到门前。
二人闻声齐齐敛神,同步起身整襟垂立,静待圣驾入殿。
乾隆抬步走入暖殿,龙靴落地,轻响破了殿内静谧。
他先落目看向富察皇后,眉眼漾开体恤暖意,上前稳稳扶住她的双臂:
“身子可还乏累?朕处理完政务,便即刻过来陪你。”
皇后温婉摇头,轻声应答:
“劳皇上挂心,臣妾一切安好。”
乾隆顺势抬眼,余光扫向身侧侍立的瓜尔佳氏。
四目相撞。
瓜尔佳氏长睫猛地一颤,指尖下意识轻轻扣住衣襟,眸光慌乱闪躲一瞬,又忍不住悄悄抬眸望他一眼,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缱绻微光。
乾隆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沉,面上温和如常,无人窥见他眼底骤然翻涌的隐忍与惦念,只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,片刻便收回目光,从容落座听皇后闲话。
殿内只剩帝后二人轻声絮语。
瓜尔佳氏静坐一旁,不敢言语。
不多时,皇后抬手掩唇,轻轻打了个浅浅哈欠,眉宇间透出一丝倦色。
瓜尔佳氏见状,即刻屈膝俯身,语态恭顺轻柔:
“娘娘想必倦了,臣妇不便继续叨扰,先行告退,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。”
皇后微微颔首,温声道:
“也好,天色不早,你一路安稳回府。”
“臣妇谢娘娘体恤。”
瓜尔佳氏规规矩矩行完辞别大礼,身姿轻盈直起,敛好衣袂,不敢多做停留,轻抬莲步便欲朝殿外退去。
一直静坐陪皇后闲谈、看似未曾分心的乾隆,目光早已默默锁住她的身影。
见她当真要转身离去,他心头隐忍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,薄唇轻启,沉声开口:
“站住。”
话音清浅,没有半分声势,却裹挟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,牢牢定住了殿中气氛。
瓜尔佳氏脚步骤然卡在门槛边,浑身微微一僵,垂落身侧的双手瞬间绷紧。
她心知不妙,不敢回头张望,只垂着首,屏息静立,一动不敢动。
乾隆抬眸扫过殿内伺候的宫人、殿外值守的侍卫,神色平淡无波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:
“所有人尽数退远,殿内外宫人侍卫,一概不许近前半步,不许逗留窥探。”
立在殿中的宫人连忙躬身应答:
“嗻。”
一众侍从各司其礼,无人敢多言窥探,皆是轻手轻脚迅速退离。
转瞬之间,整座长春宫内外便彻底寂然,落得四下无人的静谧。
殿中只剩帝后二人与静立门口的瓜尔佳氏。
乾隆转身缓步走到皇后身侧,俯身轻轻扶住她的肩头,语气温柔缱绻,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威严:
“你身子乏了,便早些歇息,不必强撑。”
皇后抬眸望着他,眉眼温顺柔和,轻轻点头:
“臣妾晓得,有皇上体恤,臣妾心安。”
他指尖轻柔抚过她的鬓边碎发,动作极尽温柔细致,轻声叮嘱:
“晚间不必再等朕,朕稍后还有些许琐事处理,处理完毕便回殿陪你。夜里若是身子不适,即刻让人传信于朕。”
“臣妾记住了,皇上只管安心处置公务。”
皇后浅浅含笑,温顺应声。
得到皇后应允,乾隆才直起身,彻底放下心来。
隔绝所有耳目、安顿好皇后之后,乾隆才缓缓侧过头,目光落定在门口僵直的纤细身影上,刻意压低了嗓音,字句藏着旁人听不懂的隐晦深意:
“天色尚早,不急着回府,去院中阶下候着朕。”
瓜尔佳氏长睫剧烈颤抖,心口猛地一悸,指尖死死攥紧了衣料。
她瞬间读懂了他话中的深意,满心慌乱夹杂着难言的缱绻翻涌,不敢违逆圣意,只轻轻颔首应声,提着裙摆缓步走出暖意融融的暖殿,安静立在殿前晚风之中。
暮色悄然沉落,夜色漫遍长春宫整座庭院。
微凉晚风穿庭而过,卷起满庭清甜的玉兰香,丝丝缕缕萦绕周身,轻轻撩动她垂落的裙摆。
宫灯轻轻摇曳,映得她纤柔的身姿微微单薄。
片刻后,殿内传来轻浅的落锁声。
乾隆快步踏出暖殿,反手轻轻合上雕花殿门。
他方才面对皇后的温润仁君姿态尽数褪去,抬眼望向阶前女子,眼底只剩滚烫压抑的情愫。
长腿几步跨下台阶,高大身影瞬间将她全然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