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鄂府病榻。
鄂尔泰听完禀报,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,咳喘两声,眼底浮出一抹算计冷笑。
“张廷玉太急、太狠、太自负。”
“他以为掌控三司、拿捏人证账册,便可一手遮天。殊不知,假证最怕细查,串供最怕对质。”
他低声吩咐侄子:
“暗中派人,悄悄把一个破绽递去傅府——当年河工账册篡改之处,日期笔迹新旧不一、墨色深浅有异,是最大死漏洞。不必露面,不留痕迹,只让傅恒的人查得到即可。”
侄子愕然:“伯父!我们为何要帮傅恒?一旦翻盘,傅恒权势更盛,于我们不利啊!”
“蠢!”鄂尔泰低声呵斥,“傅恒翻盘,只会彻查构陷重臣、搅动朝局之人,首当其冲便是张廷玉!我们躲在暗处,坐看张党覆灭,坐收渔利!”
“若傅恒倒台,张廷玉独大,我鄂派绝无生路!两害相权,自然借傅之手,灭张之祸!”
侄子瞬间通透,连忙悄然领命,暗中布局。
……
傅府,深夜。
整座府邸闭门谢客、寂静无声,唯有书房灯火彻夜不灭。
瓜尔佳氏独坐案前,连日不眠不休,眼底带着淡淡疲惫,却神色锐利、分毫未乱。
这些日子,她谨遵本心,不攀附、不求人、不联络朝臣,只派府中绝对心腹,寻访当年底层库房小吏、纸笔匠人、旧衙书役,从头摸排细枝末节。
侍女端来热茶,低声忧心:
“夫人,已经第三日了,三司审案毫无松动,外头人人都说老爷这次在劫难逃。我们四处查证,始终找不到铁证,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
瓜尔佳氏指尖捏着一张张零散证词,淡淡开口:
“不是没办法,是对方把假证做得太满、太规整。”
“太完美的证据,便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黑影一闪,一名贴身暗卫悄然入内,跪地呈上一纸薄笺。
“夫人,宫外捡到匿名提示,指点账册漏洞:旧案账册有后添篡改笔迹,墨色新旧不同、落笔章法迥异,可作翻案铁据!”
瓜尔佳氏瞳孔骤然一亮,瞬间起身!
她瞬间洞悉全盘局势:
“是鄂党暗中递来的线索!他们不愿张廷玉独大,想借我们之手,掀翻张党!”
“好一招隔岸观火、借刀杀人!”
侍女急道:“那我们可信吗?会不会是圈套?”
“可信。”瓜尔佳氏眼神决然,“此刻能破局的,唯有此一处破绽。无论对方目的为何,只要是真相,便是我们的生路!”
她即刻下令,语速极快:
“即刻召集懂笔迹、辨墨色的老书吏、旧翰林院誊录官!连夜入宫,求见皇后,请娘娘代为启奏皇上,当庭核验账册笔迹墨色!”
“再传信给老爷,明日三司会审之时,当场申请——人证分开单独对质、隔离审讯,杜绝串供!”
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、精准狠绝。
柔弱妇人之身,此刻撑起整座傅府的生死大局。
……
第四日,三司大堂再审。
今日不同于往日,乾隆心绪不宁,亲临观审,端坐偏殿,沉默不语。
连日流言纷飞、朝野躁动,他心底虽依旧信傅恒清白,却也需要一个实打实的真相,堵尽天下悠悠众口。
堂上,三司官员正要再度搬出旧账册、老吏供词,强行定罪。
傅恒忽然抬眸,声音清亮,响彻大堂:
“诸位大人且慢!”
“臣今日不求脱罪,只求当庭核验证据真伪!”
他抬手呈上一纸陈情:
“臣查得,如今定罪的核心账册,多处批注、亏空记录,皆为事后私自篡改、叠加伪造!新旧墨色截然不同,笔迹章法与当年衙役落笔风格完全相悖!”
“请皇上圣允,传翰林院老书吏、笔迹鉴别专员,当堂比对、当众核验!真伪虚实,一眼可辨!”
满堂骤然死寂!
三司官员脸色齐齐大变,心底瞬间慌了神——他们心知肚明,账册确实是后期篡改伪造!
偏殿之上,乾隆眸光骤然锐利,沉声开口:
“准!即刻核验!”
不多时,数名资深老书吏入堂,捧着账册逐页比对、细细查验。
片刻后,老书吏跪地高声回禀:
“启禀皇上!启禀三司大人!此册确实存伪!”
“整本旧册底色陈旧,可多处亏空批注字迹墨色鲜亮、浮于纸面,是近年新墨!落笔力度、字形结构,与当年原始存档笔迹完全不符!确系后人叠加伪造、刻意栽赃!”
一语落地,惊雷炸响!
三司大堂彻底哗然!
原本板上钉钉的铁案,瞬间裂开致命破绽!
那几名拦阙鸣冤的老吏,瞬间面如死灰、浑身发抖,双腿一软瘫在地上。
傅恒乘胜追击,厉声喝道:
“既账册造假,便证人串供!臣请即刻隔离审讯,分开单独问话!所有供词,但凡串供捏造,一问便破!”
乾隆眼底怒意骤起,沉声道:
“审!立刻隔离对质!”
接下来半个时辰,分开审讯、层层逼问。
几名收买的旧吏本就是临时拼凑、受人指使,口供本就生硬虚假、漏洞百出。
单独盘问之下,前后说辞矛盾百出、破绽连连。
熬不过半刻,其中一名年老差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磕头不止,高声喊冤:
“皇上饶命!草民认罪!草民是被人重金收买!受人指使伪造供词、篡改账册!特意前来朝堂诬告傅中堂!”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。
乾隆脸色阴沉如水,冷声追问:
“何人指使?!”
老吏浑身颤抖,不敢隐瞒,嘶吼出声:
“是……是张相府心腹!许我们重金、许我们安家银两,逼我们翻旧案、告傅中堂!若是不从,便抄我们家、杀我们族人!草民被逼无奈,只能作假诬告!”
真相,彻底大白于天下!
三司一众参与偏袒、暗中打点的官员,瞬间面色惨白、冷汗浸透全身,纷纷跪地不敢抬头。
一场蓄谋已久、牵动朝野的构陷大案,彻底崩盘!
傅恒立于堂中,身姿挺拔,坦荡无惧。
数日阴霾、百口莫辩的绝境,一朝彻底翻盘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