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看向她,心疼道:
“你心里必定焦灼万分。如今朝堂局势复杂,皇上纵然有心偏袒,也碍于朝野舆论,不能明目张胆护着傅恒。接下来,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瓜尔佳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
“越是危急,越不能自乱阵脚。内宅安稳,才能让他在外安心查案。我回府之后,约束府中上下,闭门谢客,不与任何官员私下往来,不给旁人抓住半分把柄。”
“另外,我会遣心腹家人,暗中联络旧日相识的底层差役,搜集当年实情。朝堂之上我们插不上手,便从民间、从旧人身上寻找证据。”
她抬眸看向皇后,郑重道:
“还请娘娘在宫中多多留意动静,若有两党官员走动、私下串供的风声,还望及时传信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皇后当即应允,“长春宫这里有我,六宫动静我会一一留意,但凡有风吹草动,立刻派人知会你。你也要保重身子,切莫忧思过度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皆是心照不宣。
一场横跨朝堂与后宫的较量,已然到了最凶险的关头。
片刻后,瓜尔佳氏告辞离宫。
行走在宫道之上,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,寒意浸透衣衫。
她一路步履匆匆,赶回傅府。
刚入府门,府中下人纷纷围上前来,神色慌张:
“夫人,老爷被三司传唤问话,至今未归,府外还有不少陌生人影徘徊,看样子是有人暗中监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瓜尔佳氏压下心头慌乱,沉声吩咐,“所有人各司其职,严守门户,不许议论朝堂之事,不许私自外出与人交谈。门外之人不必理会,任由他们监视便是。”
安顿好府中诸事,她独自走入书房。
案上还堆放着傅恒昨夜未整理完的清查卷宗,笔墨尚在,人却身陷囹圄。
她抬手轻轻抚过纸面,眼底掠过一丝决然。
张鄂两党联手布下死局,十日限期,证据被篡改,人证被收买,前路看似一片黑暗。
可她不信,秉公办事之人,会被无端的构陷彻底打倒。
“夫君,你在前方据理力争,我便在后方为你稳住根基。”
她轻声自语,“十日时间,我们一同撑过去。”
与此同时,张廷玉府中。
心腹兴冲冲回禀:“老师,计划已成!傅恒被停职查问,三司已经正式开审。账册、人证皆已安排妥当,十日之内,定能将此案坐实!”
张廷玉端起茶杯,浅酌一口,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稳操胜券的笑容:
“做得好。接下来盯紧三司审案流程,暗中打点审案官员,务必让案情朝着我们预设的方向走。”
“鄂尔泰那边可有异动?”
“回老师,鄂府依旧闭门不出,门人全无动作,看样子是愿意安分配合。”
“哼,老狐狸。”张廷玉冷笑一声,“他想坐山观虎斗,那就让他看着。等扳倒了傅恒,再回头慢慢清算鄂党余孽。这朝堂,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鄂尔泰卧于病榻,听完子侄的回报,缓缓闭上双眼,气息微弱:
“继续蛰伏,不要插手审案。静观其变,看张廷玉如何出招,也看傅恒如何破局。”
“若是张廷玉真能一举定案,我们再顺势而上;若是傅恒寻到破绽,我们便抓住张廷玉罗织罪名的把柄,反戈一击。”
“记住,不到最后一刻,绝不露面。”
夜幕缓缓降临,整座京城被夜色笼罩。
三司衙门灯火通明,审讯之声断断续续传出;傅府内外戒备森严,暗流涌动;张、鄂两府各自筹谋,静待结果。
十日之期,一日开端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收紧,傅恒身处漩涡中心,进退皆是险境。
而紫禁城内的长春宫,暖灯摇曳。
皇后轻抚小腹,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心中默默祈愿。
盛世朝堂,从来胜败只在一念之间。
这一场旧案风波,究竟是权臣陨落,还是邪不胜正,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。
三司衙门彻夜通明,烛火灼灼,映得堂内气氛肃杀冰冷。
三日转瞬而过。
傅恒日日到庭受审,端坐堂中,神色坦然,应答滴水不漏。
三法司官员轮番诘问,句句刁钻,死死咬住当年签押账目、督查失职两条罪名。
“傅中堂,账册之上亲笔落款确凿,你口口声声只查物料、不涉银钱,为何每笔亏空账目皆有你的核验画押?”
“滹沱河溃堤死伤无数、良田尽毁,万民受灾,你身为当朝督查大员,事前不查弊、事后不报缺,绝非一句不知情便可搪塞!”
堂上审讯步步紧逼,句句都是张廷玉提前铺好的死逻辑。
傅恒脊背挺直,目光清明,字字沉稳应答:
“本官当年职责,只核物料规格、到场数量,不核银两出纳、不经库房交割。所有物料到场之时,规格足额、品相合规,本官自然依规签押!”
“后续库房私吞、账房改账、仓储置换,皆是本官核验离场之后发生的事!隔手舞弊、事后篡改,非本官肉眼可查、权责可及!”
“若诸位三司仅凭一纸被篡改的后造账册、被收买的市井旧吏,便定我督查失职之罪,是枉顾律法、潦草断案!”
句句铿锵,逻辑无懈可击。
可三司官员早被张党暗中打点,面上点头,心底分毫不让,审案始终僵持不下。
外头风声早已传遍京城——傅恒旧案缠身、罪证确凿,十日限期一到,必被革职问罪。
张府之内,张廷玉听完心腹回禀,捻须轻笑,气定神闲。
“僵持便好。”
“审得越久,皇上耐性越磨越没,朝野流言越演越烈。”
他垂眸看着案上密信,冷声道:
“再递话下去,让三司放缓审讯,拖足七日。等到朝野人人默认傅恒有罪,届时就算证据有瑕,皇上为安民心、堵众口,也不得不重罚傅恒!”
心腹躬身:“属下即刻去办!”
一旁门生忍不住道:
“老师,鄂尔泰那边始终不动如山,全程冷眼旁观,当真半点不用提防?”
“不必。”张廷玉眼底满是轻蔑,“老病垂危,党羽涣散,如今只求自保,哪里敢半路拆我台?等扳倒傅恒,下一个,便是收拾残余鄂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