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恒。”
“臣在。”傅恒出列躬身。
“你秉心公正,遭人恶意构陷却始终坚守本心,忠勇可嘉。”
乾隆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,“今恢复你稽查百官、肃清吏治之权,另兼管刑部部分事务。望你再接再厉,整肃朝纲,勿负朕望。”
“臣遵旨!定当恪尽职守,鞠躬尽瘁!”傅恒叩首领旨,姿态恭谨有度,不见半分得意。
一众官员见状,心中愈发敬畏。
连遭构陷却毫发无损,反倒职权再加,足见圣眷之隆。
早朝其余事宜顺利议定,无人再敢妄生事端。
退朝之后,官员们三三两两散去,张党旧部步履匆匆,唯恐被牵连,恨不得远离朝堂纷争。
傅恒并未停留,径直前往吏部衙署重启清查事宜。
他谨遵昨夜与妻子的商议,一改此前雷霆猛查的作风,区分首恶与胁从,严惩贪赃枉法、蓄意结党作乱者,对仅是依附派系、并无劣迹的普通官吏,予以告诫宽宥。
这般刚柔并济的手段,渐渐抚平了朝野上下的恐慌,不少官员悬着的心慢慢落地。
消息传入养心殿,乾隆听完内侍的回禀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傅恒此举,进退有度,懂得张弛,是块能担大任的料子。”
他指尖轻叩御案,目光望向窗外连绵宫阙,思绪沉沉,“只是树大招风,经此一役,他已是朝野目光汇聚之人。张党虽败,隐患未除,鄂派蛰伏待机,亦不可不防。”
身旁近侍低声道:
“皇上,要不要再派人暗中盯着各方动静?”
“自然要盯。”
乾隆淡淡道,“明面上的规矩要立,暗处的暗流也要控住。朕要的是朝堂安稳,不是一派独大。傅恒能力出众,却终究是外戚,手握重权太久,绝非好事。”
帝王心思,从来权衡为先。即便万般信任,也绝不会放任一方势力无限壮大。
长春宫内,皇后听完宫人转述的早朝情形,放下手中书卷,神色安然。
“傅恒复职掌权,行事也懂得体恤百官,如此一来,朝堂便能安稳不少。”
她看向身侧的瓜尔佳氏,笑意温婉,“你劝诫得极好,有你在旁提点,他便不会行差踏错。”
瓜尔佳氏浅笑道:
“娘娘过誉,不过是劝他多思量几分罢了。如今风波暂歇,可宫里头、朝堂上,目光依旧盯着傅家与富察一族。我只盼诸事平稳,少些风波。”
“我懂你的顾虑。”
皇后抬手轻抚小腹,胎气日渐稳固,她气色也愈发红润,“如今我身怀有孕,富察氏荣宠加身,本就惹人侧目。好在皇上心中有数,既有恩宠,亦有制衡。你我安分守己,便是最好的自保。”
两人闲谈片刻,说起六宫近况。
自皇后有孕、朝堂接连出事之后,后宫妃嫔尽数收敛心思,往日里的争风吃醋、搬弄是非几乎绝迹,各宫闭门度日,一派祥和。
可这份祥和之下,依旧藏着试探与观望。
“听说纯贵妃近日频频与几位旧年张党官员的家眷往来,虽只是寻常串门,却也该留心一二。”红袖低声回禀。
皇后眸色微凝:“知道了。不必刻意为难,只需暗中留意言行即可。如今朝堂刚定,后宫若是再起事端,反倒授人以柄。”
瓜尔佳氏闻言心中了然。
前朝余波,终究会蔓延至后宫。
张党虽败,残余势力仍想借后宫寻求转机,暗流从未真正消失。
数日后,张府。
庭院萧条,门庭冷落,再无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。
张廷玉一身素衣,独坐廊下,望着飘零的秋叶,面色苍老疲惫,不复昔日权相风采。
几名幸存的心腹悄悄来见,神色愁苦。
“老师,如今我们大半党羽被清退,职权旁落,傅恒权势滔天,鄂派又冷眼旁观,我们往后该如何自处?”
张廷玉缓缓抬眼,目光浑浊却依旧藏着不甘:
“事已至此,硬碰硬便是自取灭亡。”
“从此刻起,张派众人彻底收敛锋芒,卸去争竞之心。官职高低、权位得失,暂且放下。”
他声音沙哑,“傅恒如今风头正盛,皇上虽重用他,却也必有忌惮。我们蛰伏隐忍,静待时机。”
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今日之败,并非终局。只要身子尚在,人脉未绝,总有东山再起之日。”
心腹们面面相觑,最终只能俯首听命。辉煌半生的张党,就此转入彻底的蛰伏。
而鄂府之内,病榻上的鄂尔泰听闻张党彻底沉寂,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一阵剧烈咳喘过后,气息愈发微弱。
侄子守在一旁,低声道:
“伯父,张党垮了,傅恒独掌大局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?”
鄂尔泰喘着气,一字一句道:
“继续躲。”
“傅恒现在是皇上眼前第一红人,谁出头谁遭殃。我们守住现有职位,不结党、不妄言、不主动攀附,安安稳稳度日。”
“盯着傅恒的一举一动,他行事越是强势,皇上的疑心便越重。帝王制衡之术,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。耐心等,等到圣心偏移,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两大老牌党派,一避一藏,都将目光牢牢锁在傅恒与皇权的博弈之上。
转眼旬月过去,秋意渐浓,紫禁城被层层金红落叶装点,看似一派太平盛世景象。
朝堂之上,吏治整顿稳步推进,贪腐积弊被逐一肃清,风气焕然一新。傅恒主持各项事务,秉公持正,赏罚分明,朝野上下赞声渐起。
后宫之中,皇后胎气安稳,每日静养度日,长春宫成了整座后宫最安稳的所在。瓜尔佳氏依旧时常入宫陪侍,举止得体,待人温和,六宫之人皆敬其分寸,无人再敢随意挑唆。
这一日傍晚,傅恒处理完公务回府,见瓜尔佳氏立在院中赏秋,便缓步走上前去。
“近来诸事平顺,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了。”他望着天边残霞,语气舒缓。
瓜尔佳氏转头看他,眉眼温柔,却依旧带着清醒:“平顺只是一时。张、鄂两派都在暗处蛰伏,皇上的制衡之心从未放下。你如今手握数项大权,一言一行,皆是旁人眼中的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