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推杯换盏、纵情谈笑,抛开了官场的权谋算计、案牍辛劳,只沉溺在温柔乡中,把酒言欢、肆意享乐,白日里的家国礼法、吏治规矩,在此刻尽数抛诸脑后。
酒过数巡、夜色渐深,几人兴致愈发高昂。
高恒放下酒杯,眼底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笑意,扬声说道:
“彩凤楼虽好,终究少了几分意境。秦淮河夜景冠绝江南,灯火映水、风月无双,咱们移步秦淮河,泛舟夜游,接着尽兴!如何?”
“好。”
众人轰然应和,毫无半分迟疑。
立即,一行人辞别彩凤楼,说说笑笑踏着夜色移步秦淮河畔。
河面之上画舫林立,灯火点点倒映碧波,随波摇曳,流光浮动。
两岸酒楼画阁灯火通明,歌声、笑声、丝竹声交织缠绕,夜夜笙歌不绝。
几人登上一艘最精致的雕花画舫,舱内铺着绵软锦垫,燃着安神暖香,案上摆满珍馐佳酿、鲜果点心。
画舫缓缓离岸,顺水慢行,晚风拂面,带着河水微凉与两岸花香。
一众貌美伶人、歌姬随船相伴,舱内丝竹细乐悠悠响起,软糯江南小调婉转缠绵。
入夜舟中,几人更是彻底放开,再无半点朝堂伪装。
高恒半倚软榻,将巧媚儿拢在怀中,头微微靠着她肩窝,酒气醺醺,低声调笑:
“在楼上还拘谨,到了这画舫碧水之间,没人盯着,你还躲什么?”
巧媚儿耳根通红,轻轻推拒。
高恒笑得肆意,抬手挑起她下巴,目光轻薄流转:
“别怕,别说夜游秦淮,便是今夜闹得再沸扬,明日一纸银子下去,照样风平浪静。大清的规矩,从来都是给穷酸官员、寻常百姓立的。”
他言语狂妄,动作亲昵放纵,将宠臣恃宠而骄、藐视法度的心态写得淋漓尽致。
钱度彻底喝开了性子,站在船边,被两名歌姬一左一右环着手臂。
晚风掀动他衣袍,他大笑着举杯泼洒半盏酒水,狂态毕露:
“世人都说做官清苦!苦在哪里?老子管着天下钱粮,有钱、有闲、有美人!”
他侧头捏了捏身旁佳人脸颊,满嘴轻浮:
“好好伺候爷,将来爷回京,给你们置宅院、买首饰,比在青楼看人脸色舒坦万倍!”
句句粗鄙市侩,活脱脱一副贪财贪色、纵情荒淫的贪官嘴脸。
勒敏倚在软枕上,闭目听曲,佳人跪坐榻前,细细为他揉按双腿。
他缓缓睁眼,语气温柔却颓靡:
“日日查案纠贪,到头来,最想贪的,原来是这温柔风月。”
他抬手轻轻抚着女子手背,眼神迷离:
“朝堂上装刚正、装清廉,太累了,今夜我只想做个俗人。”
斯文皮囊之下,尽是懈怠享乐、厌倦正道的私心。
阿桂立在船头,晚风猎猎吹动衣襟,望着满江灯影。
身后佳人缓步靠近,轻轻为他披上薄衫。
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
“我这辈子,管人、管兵、管律法,一辈子规行矩步。”
女子轻声附和:“大人太辛苦。”
阿桂微微垂眼,语气带着一丝沉沉的放纵:
“是啊,辛苦。偶尔破一次规矩,也无妨。”
这一刻,铁血将军、正直能臣的外壳彻底卸下。
他默许风月近身,纵容私欲泛滥,所谓朝廷法度、官员体统,在这秦淮夜色里,悄然崩塌。
画舫悠悠穿行灯影碧水之间,舱内觥筹交错、软语温存,舱外风月无边、繁华万千。
白日里他们是兢兢业业、恪守礼法的朝堂官员,执掌民生、督查吏治、整肃风气,满口家国规矩、朝堂法度。
入夜后便卸下所有伪装,沉溺风月、放纵私欲,醉倒在金陵的温柔风月里。
几船风月正酣,不远处忽然缓缓驶来一艘乌篷小船,船身朴素,无灯无乐,悄无声息贴着水波靠近。
船上坐着两个青衫文士,看似夜游赏景,眼底却精光凛冽,手中暗藏笔录纸笔,正是都察院专程潜伏江南、暗访官员劣迹的巡街御史。
船舱内靡笑声声,早已飘入二人耳中。
其中一名御史压低嗓音,冷声低语:
“深夜狎妓,泛舟纵乐,四位皆是朝廷钦差重臣,竟敢公然违圣祖定规,实在胆大妄为。”
另一人执笔飞快记录,笔尖疾走,字字铿锵:
“高恒、阿桂、勒敏、钱度,四人同在一舟,纵情声色,目无纲纪,桩桩件件,皆是实证。”
画舫之内,众人对此浑然不觉,依旧肆意狂欢。
钱度喝得满脸通红,猛地一拍桌案,酒气冲天,高声嚷嚷:
“什么御史风闻奏事!都是虚张声势!咱们在南京逍遥快活,远在京城,谁能知晓?就算知晓,又能奈我等如何?”
这话嚣张至极,震得舱内丝竹声都淡了几分。
勒敏此刻彻底醉意上头,早已没了半分文官审慎,笑着摆手附和:
“说得是!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拘着礼法活一辈子,不如今夜醉卧秦淮!”
高恒把玩着巧媚儿的发丝,慵懒轻笑,语气狂妄至极:
“刘统勋又如何?整日装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,真要参下来,我上下打点疏通,最后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训斥两句。官场这点门道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唯独阿桂听闻“御史”二字,心头微凛,酒意醒了三分。他眉头微蹙,低声提醒:
“收敛些,水上人杂,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可这话早已晚了,轻飘飘散在晚风里,根本压不住满船的荒唐喧嚣。
小船之上,两名御史听得一清二楚,面色愈发冷峻。
“口出狂言,藐视国法,贿赂公行,无视监察!”
“记下!尽数记下!回京即刻草拟弹章,上奏圣上!”
夜色沉沉,秦淮灯火依旧璀璨温柔。
两名御史录完所有罪状,互相对视一眼,默契地抬手压低帽檐。
船家得令,悄无声息调转船头,借着夜色掩护,顺着水流缓缓退入暗处,全程无声无息,未曾惊动画舫半分。
待暗访小船彻底消失在河道尽头,画舫之内的众人依旧沉溺欢场,毫无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