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有点好奇!但他没有说话,而是亲自拆封开奏折,认真看起来。
乾隆看了一会儿,那原本舒展的眉宇开始一点点蹙紧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奏折,纸页被捏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鄂大人,黄廷桂滥举匪人?”
乾隆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,眼神带着几分寒意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鄂尔泰。
鄂尔泰被乾隆盯得脊背发凉,浑身直冒冷汗。
“嗻。”
鄂尔泰小心翼翼地答道。
他没想到乾隆皇上看了他的奏折,脸上会是这样的表情,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鄂大人,你这折子上写的,可否属实?可有证据?”
乾隆目光犀利地盯着鄂尔泰,声音严厉地问道。
鄂尔泰叩首道:“回皇上话,老臣已派人暗访黄廷桂多日,对他的犯罪事实已经彻底查清,证据老臣已全部掌握。“
鄂尔泰语气恭谨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黄廷桂举荐的杨守备,朕记得是去年剿匪有功的,怎就成了匪人同党?”乾隆皇帝言辞激烈地问道。
“皇上,您有所不知。那是黄廷桂在欺骗皇上。为了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,他瞒天过海,欺上瞒下。实在是罪不可赦!”
鄂尔泰咬牙切齿地说,从语气里看出他对黄廷桂是恨之入骨,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“有何证据,说出来朕听听!”乾隆一脸严肃地道。
“嗻。”鄂尔泰开始侃侃而道,“启禀皇上,据臣所知,黄廷桂举荐的匪人杨守备,他与关外马匪素有往来,军需粮草多有克扣接济。黄廷桂身为提督,识人不明,滥举匪类,实乃渎职之罪!”
“是吗?那你认为该怎么处置他们二人?”乾隆接着问道,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皇上,臣斗胆说一句,臣以为皇上应该立即下旨,派人前去捉拿黄廷桂和杨守备,然后交于刑部、兵部会审,以正军纪!”
鄂尔泰说完,抬头看了一眼乾隆,看他脸色有什么反应。
乾隆脸上没有一点反应,仍然是一脸严肃。
鄂尔泰心里害怕了,脊背发凉,浑身微微发颤,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在乾隆皇上面前扳倒黄廷桂,以报他心中对黄廷桂仇恨。
鄂尔泰与黄廷桂的仇恨渊源已久,积怨太深,他现在就想尽快把黄廷桂置于死地而后快。
现在好不容易给黄廷桂罗列了这期罪名,本想到乾隆皇上这儿一奏,就心想事成了,没想到年轻的乾隆却不吃这一套,他有自己的思想和看法。
鄂尔泰心想,看来他不能小瞧年纪轻轻的乾隆皇帝。
他年轻有为,思维敏捷,果然是将门出虎子,虎父无犬子,真的不一般。不可能轻易被他这个三朝元老左右的。
乾隆盯着鄂尔泰跪伏卑微的样子,眸色沉沉,低声道:“鄂大人,起来站着说话吧!”
“嗻。”
鄂尔泰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,站起身来,双手垂立,静候乾隆训示。
乾隆突然意识到,这是鄂尔泰公报私仇,因为他清楚,以前黄廷桂在四川做总督的时候,鄂尔泰就三番五次的上奏折,在先帝面前说黄廷桂的坏话,参劾黄廷桂。
后因鄂尔泰的软磨硬泡,先帝不得不听信谗言,把黄廷桂从四川总督的位子上调离开,降为古北口提督。
就这样,鄂尔泰还是心中不满意,说黄廷桂不能胜任古北口提督一职,极力劝谏先帝对黄廷桂撤职查办。
结果先帝没有同意,鄂尔泰没办法,只好作罢。
但是,他又心有不甘,继续利用他在朝中任首席军机大臣的职位,打压、排挤黄廷桂。
这样还是不见效,这次居然公开挑战乾隆的底线,和乾隆皇上叫板,大胆地利用手中的权力,弹劾黄廷桂。
乾隆看了看垂手而立的鄂尔泰,没有说话,大脑里又想起了一个月前,他从木兰围猎场到回京途中的事情。
那天他们从木兰围猎场回京的路上,途经古北口时,黄廷桂率着麾下将士在校场列队迎驾。
那日秋风猎猎,黄廷桂一身银甲,甲胄上的铜钉被日光映得闪闪,与身后将士们的盔缨红缨交相辉映。
猎猎作响的杏黄大旗,几乎要卷住半空中的流云。
“臣,古北口提督黄廷桂,率古北口驻防八旗、绿营共八千将士,恭请圣驾检阅!”
黄廷桂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腰间的宝刀上,声如洪钟地请旨检阅军队,声音穿透校场的风,震得远处的旌旗簌簌发抖,
他身后的八千将士,齐刷刷地单膝着地,盔甲碰撞之声铿锵如雷。
“恭迎圣驾!”
八千将士声音洪亮,整齐划一,震耳欲聋,响彻云霄,震得地动山摇。
乾隆皇帝掀起车与上的明黄车帘,目光扫过校场,校场上的将士们列成四四方方的方阵,整齐划一,横平竖直,如刀切斧凿一般。
虽然人人面色黝黑,但是个个精神抖擞。他们昂首挺胸,眼神坚定,嘴角微微上扬,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悍劲。
乾隆看着,心里甚是欣慰,暗暗赞叹黄廷桂治军有方。
乾隆缓步走下御辇,御前侍卫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抬手推开。
“黄爱卿平身。”乾隆对跪伏在御辇前的黄廷桂说道,声音不大,但却带着帝王的威严,“朕倒要看看,你麾下的儿郎,是不是如你奏折里写的那般,能守得住我大清的北大门。”
黄廷桂闻言,猛地站起身,双臂一振,朗声道:“臣麾下将士,皆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!只要皇上一声令下,即使是上刀山,下火海,臣麾下将士将会奋不顾身,冲锋陷阵,为保卫大清国江山社稷视死如归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”
黄廷桂铿锵有力的话语,让乾隆皇帝非常满意,心里不由得对这个黄廷桂萧然起敬。
心想,我大清朝将士如个个像黄廷桂这样,何愁大清朝铁蹄不能踏遍世界,目之所及,皆为我大清之土。
“好,很好,非常好!”乾隆皇帝连声表扬道。
“谢皇上夸奖。请圣上移步观礼!”
黄廷桂说罢,转身引路,银甲上的护心镜在日光下晃出耀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