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廷玉也颔首道:“秋狝之效,已然彰显。如今围猎已毕,塞外秋寒渐深,臣等请皇上定下行期,早日返京,以免龙体受寒。”
乾隆皇上放下清单,起身走到帐窗边,望着远处渐黄的草原,沉吟道:“朕也正有此意。此次出来秋狝,已经一月有余,京中尚有不少政务亟待处置。传朕旨意,三日后,拔营起驾,即刻归京!”
“臣等遵旨!”二人齐声应道。
乾隆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,转头看向鄂尔泰:“鄂爱卿,此次随行的护军,不少人是首次来围场,猎获的野味,除了留一部分赏给蒙古王公,其余的都分下去,让他们带回家去,也好让京中家人尝尝鲜,知道围猎的好处。”
“皇上圣明,体恤下情,臣这就去安排。”鄂尔泰躬身应答道。
三日后,归京的号角响彻木兰围猎场。
行营前,五千余人的队伍早已经整齐列队。
护军们身披甲胄,肩扛长枪,腰间挂着此次猎获的兽皮,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神色。
文武大臣们骑着骏马,身着朝服,肃立两侧。
御驾前,銮仪卫高举各式仪仗,旌旗猎猎,声势浩大。
乾隆皇帝翻身上马,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抬手向送行的蒙古王公们挥了挥手,朗声说道:“策棱王爷,此番秋狝,多蒙蒙古各部相助,朕心感念。待来年秋日,朕还来此围场,与王爷再饮马奶酒!”
策棱王爷翻身下马,跪地行礼,声音洪亮:“臣恭送皇上!来年秋日,臣一定率蒙古各部,在此静候圣驾!”
乾隆皇帝点点头,“好,王爷,朕期待来年和您再相聚。”
说完,拱手告辞,随即扬鞭指向南方:“起驾!”
“起驾——”銮仪卫的唱喏声悠长嘹亮,震耳欲聋,响彻云霄。
队伍缓缓启程,护军们踏着整齐的步伐,“嘚嘚”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行至半途,乾隆皇帝对跟在后面的张廷玉说道:“张爱卿,此番归京,沿途州县一定会盛情设宴,恭迎接驾。朕素来不喜欢铺张浪费,接驾之事,有清水一杯、粗粮几许即可,万万不可劳民伤财。朕命你传令下去,接驾之事,一切从简,不得惊扰百姓。”
“嗻,臣遵旨。”张廷玉声音洪亮地应声道。
一旁的傅尔丹闻言,忍不住笑道:“皇上爱民如子,百姓们定会感念圣恩。只是臣想着,此番回京,那些八旗子弟的家眷们,怕是要在城门口等着,瞧瞧他们带回来的兽皮呢!”
乾隆皇帝哈哈大笑道:“说得好!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!让京中那些耽于享乐的八旗子弟们瞧瞧,弓马骑射,才是咱们的根本!”
队伍一路向南,晓行夜宿,不扰百姓,不掠民财。
沿途百姓夹道相迎,见御驾队伍纪律严明,无不拍手称赞。
这日,队伍行至京郊,远远便能望见德胜门的城楼。
乾隆皇帝勒住马缰,回首望向身后的八旗护军,他们虽然风尘仆仆,却个个精神抖擞。
他抬手道:“传朕旨意,入城之后,护军们不必急着回营,可先带着猎获的兽皮归家,与家人团聚一日,再归营操练!”
“皇上万岁!”
护军们闻言,齐齐翻身下马,跪地高呼,声音震彻长街。
乾隆帝望着眼前的景象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他知道,这一次木兰秋狝,不仅猎获了满车的野味,更猎回了八旗子弟的锐气,猎回了大清江山的稳固根基。
乾隆皇帝轻轻夹了夹马腹,骏马昂首嘶鸣一声,朝着德胜门缓缓行去。
身后,旌旗招展,队伍浩荡,一路的尘土飞扬里,藏着一个王朝的勃勃生机。
秋阳浸着金红,漫过紫禁城乾清宫的明窗,将御案上那方“纪恩堂”玺印的纹路烫得发亮。
乾隆皇帝刚换下木兰围猎的玄色劲装,一身明黄常服还带着塞外的风尘,指尖摩挲着案头那柄雕弓的弦,眉峰间凝视着围猎时的锐意。
乾隆皇帝回京好几天了,还是无法忘记木兰围猎场的那些快乐时光。
常常一个人坐在养心殿的御案前,停下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,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木兰围猎的方向,让思绪在木兰围猎场上驰骋,飘荡。
“皇上,鄂中堂求见,说有密折要呈。”
乾隆还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,执事太监小心翼翼,低声地说道。
太监的这一问话,打断了乾隆皇上的甜蜜回忆。
乾隆回过神来,有点不悦,脸上略带愠怒,眉头紧锁了一下。
太监以为乾隆皇帝没有听清楚,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皇上,鄂大人求见。”
乾隆收回了思绪,略微沉思了一下,声音严厉地说道:“宣他进来!”
“嗻。奴才遵旨。”
执事太监应了一声,躬身倒着退出。
片刻后,身着石青朝服的鄂尔泰步履沉稳地进入养心殿,宽大的马蹄袖一甩,跪伏在地,声音洪亮地说道:“臣鄂尔泰,叩请圣安。”
“鄂爱卿,免礼!“
乾隆和蔼地看着跪伏在大殿之上的鄂尔泰,温和地说道。
“皇上,老臣有一事要奏。”
鄂尔泰没有站起来,仍然跪着,双手高举着一份封得严严实实的奏折,看着乾隆皇帝说。
乾隆看着仍然跪伏在地不起来的鄂尔泰,笑着说:“哦?鄂爱卿,有什么要紧事急着要奏?是不是你给朕献木兰围猎贺词来了?”
“请皇上恕罪,臣不是来给皇上献贺词的。老臣是有重要的事要奏。”鄂尔泰一脸严肃地说道。
“哦?什么重要的事?”
“皇上,此折事关古北口提督黄廷桂,臣不敢耽搁,特来奏请皇上圣裁。”鄂尔泰说道。
“呈上来朕瞧瞧!”
乾隆皇帝话音刚落,身旁站着的贴身太监就走过来,从鄂尔泰手中接过奏折,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,呈给乾隆皇上。
乾隆接过奏折,指尖拂过封条上的“臣鄂尔泰谨封”。
乾隆心想,这鄂尔泰这是怎么了?居然这样上奏奏折,真是咄咄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