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守备的军功,兵部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!黄廷桂的治军之功,朕亲眼所见!你却慑于鄂尔泰的权势,颠倒是非,混淆黑白,将一场冤案断得铁证如山!你告诉我,你这个兵部尚书,是怎么当的?!”
讷亲磕头如捣蒜,声音里满是绝望:“臣糊涂!臣一时糊涂,被鄂大人一时蒙蔽,求皇上开恩!求皇上恕罪啊!”
“糊涂?”乾隆冷哼,字字诛心,“你不是糊涂,你是贪生怕死,是趋炎附势!你忘了自己的本分,忘了朕对你的信任!朕告诉你,讷亲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,“这大清的官,是朕的官!这大清的兵,是朕的兵!不是鄂尔泰的私产!今日朕饶你一命,是看在你往日还有几分微末功劳!若再有下次,朕定斩不饶!听懂了吗?!”
“臣听懂了!臣谢皇上不杀之恩!臣日后定当肝脑涂地,效忠皇上,绝不敢再犯!”
讷亲涕泗横流,几乎是哭着喊出这句话。
乾隆喘了口气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朗声道:“传朕旨意!鄂尔泰军机大臣之职,降三级留用,罚俸三年!刑部阿克敦、兵部讷亲,徇私枉法,各降二级,罚俸一年!古北口提督黄廷桂,冤屈得雪,官复原职,另赏双眼花翎,赐黄金百两,以彰其忠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满朝文武齐声高呼,声音响彻太和殿。殿外的风卷着秋意涌入,吹得龙旗猎猎作响。
乾隆望着阶下俯首称臣的百官,眸色深沉。
他知道,这一场风波,不仅是为黄廷桂洗冤,更是要敲山震虎——这大清的天下,是他爱新觉罗的天下,任何人,都不能越雷池一步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,镀上一层暖金。
乾隆帝负手而立,望着远方连绵的宫墙,唇边终于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鄂尔泰受了乾隆皇上的训斥,还被降了两级,罚了俸禄,心中十分郁闷,悻悻回到了府上。
进门后,就端起桌子上的酒盅,连续喝了几盅闷酒,心情才释然了许多。同时也让他清醒了许多。
这次事件,让他明白了过去没有明白的许多道理,乾隆这样做,明显是对他的不满了,开始戒备他了。
其实,自从弘升、弘皙等人犯事,被乾隆处置后,他就深深地感觉到,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,但他当时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。
现在他才看清楚了,他再不能把乾隆当做毛头小孩一样看待了,他已经成熟了,城府很深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乾隆已经磨砺成一位成熟的君王了。
乾隆已经长大了,开始要对他们这些老臣动手了。
鄂尔泰想到这里,忽然间老泪纵横,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,嘤嘤啼哭起来。
鄂尔泰独自落泪了好长一段时间,猛然才想起,他应该好好给自己的儿子上一节生动的警示课了,让他从他的身上吸取经验教训,引以为戒,再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了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,要他认清形势,知道风从什么地方吹来,又会吹到什么地方去,才能在人际关系复杂的朝廷中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人际关系,左右逢源,八面玲珑,岿然不动,屹立不倒。
很快,下人就把鄂尔泰的大儿子鄂容安叫来了。
鄂荣安进门,见父亲鄂尔泰眼角上有流过泪的痕迹就问,老眼昏花,神情黯淡,精神萎靡不振,关切地问道:“父亲,您怎么了?怎么看起脸色不对,精神不佳啊!”
鄂尔泰没有回答儿子的问话,淡淡地说道:“坐吧,父亲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鄂容安再没有敢多问,搬过一个小凳子,坐在了鄂尔泰的身旁。
鄂尔泰端起桌上的酒盅,慢慢地啜饮了一口酒,又放下,缓缓地开口道:“儿子,有些事情,我今天不得不对你说了。”
鄂尔泰说到这儿,又要端酒盅喝酒。
鄂容安见酒盅里没有酒了,忙站起身来,拿起桌上的酒壶,给父亲面前的酒盅里斟满酒。
鄂尔泰端起了,抿了一小口,又放下酒盅。
“皇上现在已经长大了再不是过去的皇上了,我也已经无法左右他了。他有了自己的主见,以后你行事说话,一定要倍加小心呐!”
“嗯,父亲,我明白了,记住了。”鄂容安说。
“最近黄廷桂的这件事,我被皇上训斥,让我看清了许多。我想让你早点明白这些道理还是很有好处的,很有必要的。以后做事,一定要留有余地,给自己留好退路。”
“嗯。儿子记住了。”
“我几十年在朝廷上混迹的经验告诉你,做事上,大事不可糊涂,小事一定要糊涂。若小事不糊涂,则大事必然糊涂矣。”
鄂尔泰掏心掏肺地给儿子上了一节混迹官场的启蒙课,旨在启发儿子,以后混迹官场一定要谨慎从事,小心翼翼,熟悉官场游戏规则。
“儿啊!官场上游戏规则你一定要懂,这里面的水深着呢!”
鄂尔泰意味深长地训导儿子。
鄂容安听着父亲发自肺腑的话,还有混迹官场几十年的官场秘籍,既感激父亲的谆谆教诲,又为父亲感到悲哀。
父亲鄂尔泰也曾经是官场上的叱叱风云的大人物,三朝元老,可如今就因为乾隆的一顿训斥,就开始变得做事开始小心翼翼,谨小慎微,不敢越雷池一步了。
“儿啊,古训说得好啊!君为臣纲,君叫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皇上虽然说是九五之尊,金口玉言,可是,有时候,也是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出尔反尔,捉摸不定啊!无论干什么事,可一定要处处小心啊!”
鄂尔泰一番彻心彻肺的话, 鄂容安听得热泪盈眶,感激涕零。父亲真是老了,真应了那句老话,猫老了,逼不着鼠了。
“父亲,您的教诲儿谨记在心了。您放心吧,以后,儿为人处世,一定会谨记您的训导,处处小心行事的。”
“记着就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鄂尔泰慈爱地看着儿子,“斟酒,咱爷儿俩碰一盅。”
“孩儿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