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,京城,养心殿。
殿内燃着龙涎香,烟气袅袅。
乾隆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,正凝神看着山东送来的奏报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:“傅恒大人奉旨觐见皇上!”
“宣他进来。”乾隆抬眸,声音沉稳。
傅恒一身素色官袍,风尘仆仆地走进殿内,步履依旧稳健,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。
他行至殿中,躬身叩拜:“臣傅恒,奉旨赈灾归来,幸不辱命,恭请圣安。”
乾隆连忙起身,快步走下御座,亲手扶起他,目光落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,轻叹道:“恒臣一路辛苦了,看你这般模样,便知山东灾情之重,救灾之难。快起来,赐座。”
太监忙搬来锦凳。
“谢皇上恩赐。”
傅恒谢恩落座。
“恒臣,快说说这次山东赈灾的情况吧!急死朕了,朕想听听。”
傅恒忙又站起身,“臣遵旨。”
“恒臣,快坐下。这里不是大殿之上,不必拘礼,坐下说。”乾隆笑着摆了摆手道。
“谢皇上,臣还是站着禀报吧!这样臣不拘束,不紧张。”
“好吧,既然你愿意站着,就站着说吧!”乾隆和蔼地看着傅恒说。
“启禀皇上,此次山东临清黄河决口,波及十六个州县卫,百姓流离失所,无家可归,灾情的严重,实为罕见,难以想象。”
“臣抵达山东时,决堤的黄河水犹如猛兽,疯狂四处乱窜,十六个州县卫的村庄被淹没,庄稼被洪水卷走。饿殍遍野,疫情蔓延,人心惶惶。”
“臣见此情景,心里在滴血,哀叹老百姓的生活太艰辛了。”
傅恒说到这儿,眼睛都湿润了,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。
乾隆皇上看着傅恒眼睛里的晶莹泪花,眼角也溢出了泪水。
“恒臣,朕知道你辛苦了!朕会恩赐你的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
傅恒抡起宽大的马蹄袖,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,顿了顿,接着继续禀报救灾经过:“臣到达后,先派遣兵丁打造木筏,搜救被困百姓。在高处庙宇、祠堂设置灾民安置点,令医官熬制姜汤,为灾民驱寒防疫。”
“随后,臣下令封锁粮铺,杜绝土豪劣绅囤积居奇,哄抬物价。待德州粮车抵达后,臣便吩咐山东布政司派人按人头分发救灾粮食,老弱妇孺优先分发,青壮年最后分发。”
“为了防止水灾引发瘟疫蔓延,臣又吩咐派到山东灾区救灾的太医院医官,就地搭建义诊棚,熬制防疫汤药,以艾草、苍术熏帐消毒,生石灰撒地杀菌,将初现的痢疾疫情扼杀于萌芽状态。”
“至于堵筑河堤,”傅恒语气郑重,“因石料匮乏,臣不得下令拆掉沿岸废弃庙宇祠堂,筹集石料。没有秫秸,臣又以官价收购百姓秫秸。臣下令积极组织青壮灾民与河工并肩作战,合力抢修黄河决堤口。”
“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抢修,终于在河工和青壮年灾民的共同努力下,堵住了黄河决堤口,使黄河水归故道。”
“救灾结束后,臣奉旨又给灾民按实际人口的多少分发了种子、耕牛,豁免当地灾民这一年的赋税。如今十六个州县卫百姓已重建家园,生产得到恢复,生活秩序井然有序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乾隆听得很专注,时不时地点头赞许。
待傅恒说完,乾隆站起来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御花园,沉声问道:“恒臣,朕听了你的禀报,着实感动。灾民受难了,你也委屈了。但是你能够把此次救灾工作做得如此成功,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,你确实指挥有方,组织有序,措施得力。你真的了不起,真的很有才能。朕应该好好嘉奖你才对。”
“谢皇上夸奖,这是臣的职责所在,份内之事,是应该的。只要皇上对臣的工作满意,臣就相当知足了。”
“不,恒臣,朕嘉奖你是应该的。”乾隆皇上说到这儿,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,“恒臣,此次救灾,动用国库银两有多少?伤亡百姓可有确切数目?”
“回皇上,此次共调拨国库银两二百万两,其中八十万两用于购粮买药,七十万两用于抢修河堤,五十万两用于购置种子耕牛。”
“至于百姓伤亡人数,到目前为止,暂时还没有统计出确切的数字。不过,因救援及时,疫病防控得当,臣估摸伤亡百姓人数不是太多,而且幸存的灾民皆已妥善安置,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傅恒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:“此乃此次救灾的各项开支明细,还有灾民户籍登记、河堤修缮图纸,臣都一一核查过了,恭请皇上御览。”
太监接过账册,呈给乾隆皇上。
乾隆翻看了几页,见账目清晰,条理分明,脸上露出欣慰之色,走过来,拍着傅恒的肩膀道:“好!恒臣,好一个幸不辱命!朕就知道,此事交给你去做,朕一定会放心的。你一定会让朕满意的。”
“果不其然,你做的非常好。你在山东,心系百姓,身先士卒,不仅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,更稳住了一方民心,此乃大功一件!”
“皇上,臣不敢居功。此次救灾能成,全赖皇上圣明,调拨粮款及时,更赖山东官民同心协力,精诚团结,共同抗灾,才取得了这次抗灾的胜利。臣只是尽了微薄之力,做了份内之事。皇上何足挂齿!”傅恒躬身谦虚地说道。
乾隆听后,仰头哈哈大笑,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的传旨太监道:“传朕旨意,傅恒赈灾有功,加太子太傅衔,赏双眼花翎,赐黄金百两,绸缎千匹!山东布政使及一众有功官员,皆按功行赏!”
“臣谢皇上隆恩!”
傅恒再次叩拜,声音铿锵。
乾隆扶起他,目光悠远:“黄河水患,自古有之。此次决口,也暴露出河防诸多弊端。恒臣,你且回去休整几日,待养足精神,再与朕商议加固山东、河南段黄河大堤之事,务必要防患于未然,让沿岸百姓永享太平。”
傅恒眼中闪过坚定之色,朗声道:“臣遵旨!”
殿外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君臣二人身上。
乾隆望着傅恒,心中暗道:得此良臣,实乃大清之幸,百姓之福。
而傅恒走出养心殿时,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,脑海中闪过山东灾民们重绽笑容的脸庞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傅恒迈着坚定的步伐,昂首挺胸,阔步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