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元年秋,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。
年轻的乾隆皇帝端坐龙椅上,指尖摩挲着湖广总督加急送抵的军报,眉头拧成川字。
御案两侧,文武大臣分列而立,空气凝重如铅——乾州城破,清军三百余人战死,苗民领袖石柳邓裹挟数万苗众,连破三县,西南边疆危在旦夕。
“诸位爱卿,苗疆叛乱愈演愈烈,谁愿挂帅出征,平定叛乱?”
乾隆的声音带着初登帝位的威严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。
话音刚落,兵部尚书讷亲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苗疆山高林密,苗民悍勇善战,且熟悉地形,不宜贸然兴兵。臣以为,应当派使者前往苗疆安抚苗民,答应给他们通商减税,以此化解矛盾,方为上策。”
“讷亲大人此言差矣!”鄂尔泰立刻反驳道,“苗匪残忍杀害我朝廷官兵,焚毁城池,如此恶劣行径,绝不能轻饶!是可忍,孰不可忍!若一味安抚,只会助长他们嚣张气焰。以后定会后患无穷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以鄂爱卿之见,应该如何应对目前这个局面?“乾隆问道。
“回皇上的话,老臣以为,现在不应该退让忍耐,而应该派重兵前往苗疆镇压叛乱,以雷霆之势荡平苗疆,永绝后患!”
“嗯。有道理。”乾隆点了点头,“张爱卿,你怎么看?”
“皇上,老臣以为,我军被苗民打败,并非是苗民人多厉害,也不是武器先进。而原因出在我军身上。”
众人听了张廷玉的话,心中大吃一惊,一脸惊恐地看看张廷玉,再看看乾隆。
他们没有想到,张廷玉竟然会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说出这等样的话来,着实让他们吃惊不小。
“哦,此话怎讲?”乾隆阴沉着脸问道。
“皇上,我军之所以战败,是因为将帅不和,军心离散。所以臣以为应该尽快撤换将帅,另委派骁勇善战人前去镇压叛乱。”
“张爱卿,依你之见,应该派谁前去比较合适?”
“皇上,老臣不敢妄言,这事还得由皇上定夺。”
张廷玉说完,乾隆略微思索了一下,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身戎装的张广泗身上。
这位曾平定西北准噶尔叛乱的将领,调任湖广提督不久,此次苗疆之乱,恰在其辖区之内。
“张广泗,你身为湖广提督,久镇边疆,对此事有何看法?”乾隆开口问道。
张广泗上前一步,抱拳朗声道:“陛下,苗疆之乱,非一日之寒。前朝以来,官府强征赋税,侵占苗民土地,矛盾日积月累,终至爆发。但石柳邓借机煽动叛乱,屠戮无辜百姓,已经超出诉求范畴,若不镇压,边疆难安。”
张广泗说到这儿,看了看乾隆,接着说道:“然而苗民熟悉地形,善于挖设陷阱,硬攻一定会损兵折将。故微臣以为采取‘剿抚并用’的策略——先以雷霆之势破其主力,然后再以皇上的仁政安抚民心,这样才能使苗疆长治久安,一劳永逸。”
“剿抚并用?”讷亲冷笑一声,“张大人好大的口气!你可知苗疆有多少苗寨?多少兵力?我大清军队长途奔袭,粮草补给困难,若战事迁延日久,国库如何支撑?”
张广泗目光锐利,直视讷亲:“讷亲大人多虑了。臣已探查,苗众虽多,但多为裹挟之平民,真正精锐不过数千人,且粮草多囤积于喜鹊坡苗寨。臣愿请命为经略,率五千精兵,直捣喜鹊坡,焚毁其粮草,断其生路,再分兵围剿残余叛军。至于粮草补给,臣已与湖广、贵州巡抚商议,可从就近府县调拨,无需长途转运。”
“五千精兵?张大人莫不是轻敌?”御史大夫孙嘉淦出列道,“先前湖广总督率八千大军,尚且兵败乾州,你五千人如何能胜?”
“总督大人兵败,非兵力不足,乃战术失当。”张广泗从容应对,“苗民善守不善攻,且无正规训练,仅凭悍勇而已。臣麾下将士多经西北战事,战力强悍,且臣已制定夜袭之计——夜间绕后焚烧粮草,正面佯攻牵制,首尾夹击,必能破敌。此战若胜,不出半年,必能平定苗疆;若败,臣愿提头来见!”
乾隆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深知张广泗的军事才能,西北平叛时,此人便以善用奇计着称。且如今朝堂之上,主和派畏缩不前,主战派虽态度坚决,却无切实可行之策,张广泗的计划,已是当下最好的策略。
“好!朕准你所请!”乾隆一拍御案,“加封你为苗疆经略,节制湖广、贵州、四川三省军务,调拨五千精兵归你调遣,粮草补给由三省巡抚全力配合。朕给你半年时间,务必平定苗疆,安抚民心,若有任何官员推诿塞责,你可先斩后奏!”
“臣遵旨!”张广泗跪地领旨,声音铿锵有力。
讷亲见乾隆已然决断,虽心有不甘,却也不敢再反驳,只能悻悻退回列中。
梁诗正等主战派大臣则面露喜色,纷纷上前祝贺。
三日后,张广泗率五千精兵离京,星夜兼程赶往湘西。
抵达前线军营时,已是深夜。
张广泗不顾车马劳顿,立刻召集众将议事。
中军大帐内,烛火通明,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苗疆的山川地形、苗寨分布。
“诸位将军,”张广泗指着沙盘上的喜鹊坡,“此处是苗匪的核心据点,石柳邓亲率精锐驻守,粮草囤积于此。明日夜间,由前锋参将赵勇率五百人,从东侧密林绕后,焚烧粮草。”
“其余将士分为三队,一队在正面架设火炮,佯攻木栅,吸引苗匪注意力;另外两队分别埋伏在两侧山道,待火起之后,截断苗匪退路,务必将其主力全歼于此!”
“经略大人,东侧密林多陷阱暗哨,夜间行军风险极大,若被苗匪发现,恐难成事。”副将王进宝担忧道。
“正因风险大,苗匪才不会设防。”张广泗目光坚定,“赵勇参将身手矫健,经验丰富,必能完成任务。我已命人准备浸油干草、迷药布条、裹布云梯,务必做到悄无声息。明日午时,全军休整,养精蓄锐,夜间三更准时行动!”
众将见张广泗部署周密,信心倍增,纷纷抱拳领命。
夜色如墨,山风呜咽着穿过林间缝隙,带出腐叶与潮湿泥土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