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您可知道,贫道多年前曾在畅春园外云游,恰逢王爷驾临园中赏荷花。那时王爷身着杏黄团龙常服,立于池边,眉宇间那股龙凤之姿,尽显帝王英气。贫道一直铭记在心,从未忘记。今日想起来,仍然是历历在目,犹如昨日。”
弘皙这才想起,那年他去畅春园赏荷花,似乎却有个道士在附近云游,不过,当时他并没有在意。
“哦,原来如此。你有什么话要与本王细说,现在就说吧!”
道士环顾四周,见四下里确实无人后,才凑近弘皙身旁,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,您贵不可言,本有九五之尊之命,可是现在奈何您命运波折,不能心想事成。如今新帝登基,您心中仍然心有不甘,可是又无法实现心中的理想抱负。贫道观您气运,若能把握时机,仍有夺回宝座的希望。”
弘皙听了道士的话,心跳陡然加快,呼吸变粗,眼神中燃起亮光,心中激起希望:“此话当真?你可有啥法子帮助本王心想事成?”
道士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,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:“王爷只需依此行事,暗中联络各方势力,待天时地利人和之时,大事可成。不过此事机密,万不可泄露。”
弘皙接过黄纸,粗略地看了一眼,再没有敢多看,匆匆揣进怀中:“若真如你所言,本王定会对你有重赏。”
道士顿了顿,目光扫视了一下弘皙惊诧的脸,继续说道:“虽然王爷虽换了布衣,可这龙章凤姿,岂是寻常衣物能遮掩了的?天庭饱满,主祖上基业深厚;地阁方圆,主后福绵长;眉宇间藏有紫气,只是被一层郁结之气暂时掩盖住了——这分明是潜龙在渊之相啊!”
弘皙盯着道士,神色渐渐缓和,却仍带着几分疑虑:“潜龙在渊?哼,本王如今不过是个闲散宗室,谈何潜龙在渊?”
“王爷此言差矣。”道士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字字敲在弘皙的心尖上,“龙困浅滩,不过是一时风云未至。您眉宇间隐藏着的龙虎之气,瞒得过旁人,却瞒不过贫道的眼睛。若非如此,您怎么会闷闷不乐,郁郁寡欢,漫步街头,心中藏着万千丘壑,却无处诉说?”
道士的一番话,犹如一根根尖利的钢针,针针戳中了弘皙心底最深处的痛点。
弘皙喉结滚动,半晌才压低声音问道:“那你再算算,西北的准噶尔,能不能打到西安?”
此话一出口,就连弘皙自己都吓了一大跳,不知道他是怎样大着胆子说出的。
准噶尔部素来桀骜,屡犯边境。先帝雍正朝时,曾多次派兵征讨,但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,彻底平定。
若是现在准噶尔真地挥师南下,直抵西安……那京城的根基,岂不动摇?他可就趁机而起……
道士何等精明,一听弘皙的这句话,便猜透了弘皙的心思,知道他心里想的那点小九九。
道士捻着胡须,先是故作沉吟,假装思索,接着,忽然朗声笑道:“王爷何须问此?准噶尔铁骑虽勇,却不过是王爷手中的一把刀!刀出鞘,何时伤人,全看持刀之人的心意!”
弘皙一听,心中一震,半张着嘴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,怔怔地站在那儿,惊愕地看着道士。
道士见状,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弘皙,语气越发恳切,也越发露骨:
“实不相瞒,这天下,本该就是王爷的。先太子仁厚贤明,本是储君之选,奈何天意弄人,才让旁人捡了便宜。如今新帝初立,根基未稳,朝中旧臣尚有不少感念先太子恩德之人。王爷只要伺机而动,收拢人心,再借准噶尔之势搅动风云,何愁大事不成?到时候,王爷登临九五,才是顺天应人!”
“顺天应人……”弘皙喃喃自语道,这四个字,像一道暖流,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,浑身舒坦极了。
弘皙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郁气、不甘、怨怼,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瞬间奔涌而出。
弘皙看着道士,眼中满是激动,连声音都微微发颤:“你……你说的这些话可是真的?”
“贫道岂敢欺骗王爷。”道士拱手道,“贫道云游四方,观天象,察民心,早已经看出天下暗流涌动。王爷若肯相信贫道,贫道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。”
弘皙忽然仰天哈哈大笑,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。心想,真是天助我也!
他上前一步,拍了拍道士的肩膀:“好!好一个顺天应人!”
弘皙说完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,赶忙环顾四周,见四周并无旁人。远处的人都在各自忙碌着,并无人留意他们这边的说话,弘皙这才放心了。
弘皙俯身贴耳在道士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此地不是久留之地,不便说话。请先生随本王回府,我们再细细交谈商议,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?”
这正是道士求之不得的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躬身道:“王爷,贫道遵命。”
“好。跟我走。”
弘皙不敢声张,领着道士来到拴马桩前,解开马缰绳,翻身上马。让道士换上仆从的衣裳,变成他牵马的侍从,跟在他的马屁股后面,直奔理亲王府上而去。
弘皙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道士,悄无声息地绕开正大街,来到背街,想从王府侧门进入府第。
那王府侧门平日里极少开启,守门的侍卫见是王爷亲自带人回来,也不敢多问,只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门,放王爷进入。
进了王府,弘皙直接引着道士往自己的书房而去。
书房设在王府最深处的静院里,四周满是古松苍柏,风吹树叶簌簌作响,能将外间的声音尽数隔绝。
刚踏入书房,弘皙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,连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也被他打发到了院外,只留下道士和他两人对坐。
弘皙亲手给道士斟了一杯热茶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:“先生方才所言,还请细细说来。若真要成事,该从何处入手?”
道士接过茶盏,却并未饮茶,只是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《千里江山图》——那是先太子胤礽当年亲手画给弘皙的。
他指尖轻点桌面,沉声道:“王爷,欲成大事,需分三步。其一,收拢宗室之心。如今朝中宗室,不少人对新帝心存不满,王爷可暗中联络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”
“其二,打探军中虚实。准噶尔之事,看似是边患,实则是契机,王爷需派人潜入西北,摸清两军态势,伺机借力。”
“其三,静待天时。新帝初登大宝,现在正在推行新政。新政之下,必有怨声,届时便是王爷振臂一呼之时。”
弘皙听得连连点头称是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他望着眼前的道士,只觉如获至宝,先前的疑虑早已经烟消云散:“先生高见!若真能成事,本王必封先生为护国军师!”
道士起身,再次稽首,语气郑重:“贫道不求封赏,只求辅佐王爷,拨乱反正,还天下一个公道!”
窗外的竹叶,依旧簌簌作响。
书房内的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在墙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网住了弘皙的野心,也网住了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