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进了院子,里面杂草丛生,野蒿子有一人多高,看来里面有好长时间没有人打扫卫生了。
乾隆心里隐隐有所不快。
张武见乾隆皇帝皱起了眉头,忙走到前面,弯下腰,伸手扒拉开杂草,在杂草丛中找出一条甬道来,引导着乾隆朝里面走去。
时不时地,杂草丛中扑簌簌地飞出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,鸣叫着朝远处飞去。
七拐八弯,张武引导着乾隆来到了一座屋子前。
屋子前,有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老太监,佝偻着身子,蹲在屋子南墙根儿晒太阳。
不用问,他们就是伺候十四叔允禵的太监。
此时已经是秋天,阳光不是那么炽热,尤其到了下午,在这样破败不堪的院子里,南墙根下的阳光是格外的金贵。
乾隆看着这些老太监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屋子里不时地传出来一两声尖利的咳嗽。
这是十四叔的声音,乾隆能够听得出来。
乾隆在门前站了一会儿,用眼色示意张武前去打开门。
张武明白了乾隆的意思,走上前,慢慢地推那扇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一声,门开了。
“万岁爷,请吧。”张武打开门,后退了一步,躬身说道。
乾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,走进了屋子。
屋子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恶臭的气味,乾隆身不由己地皱了皱鼻子,眉头紧锁起来。
张武吸了吸鼻子,这种难闻的气味呛得几乎喘不出气来,他赶紧用手在鼻子和嘴前扇了扇,想把这种难闻的气味扇走,可是无济于事。
气味几乎是无孔不入,张武无奈,只好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,才感觉到好多了。
张武再看乾隆皇帝,见乾隆皇帝并没有捂住鼻子和嘴,只是紧锁着眉头。
张武立刻感到这种做法不对,很快又拿开了捂在鼻子和嘴上的手。
屋子里的光线不太明亮,有点昏暗。
乾隆刚从外面的阳光下走进来,还有点不适应屋子的昏暗光线,一时看不清楚屋子里的人。
等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光线后,乾隆才看清楚,屋子里靠墙摆放着一张檀木大床,床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衣物和被子。
十四叔允禵躺在床上凌乱的被子里,只有头伸出来,露在被子外面。
头发乱蓬蓬的,脸贴着床面,看不清楚。
允禵听见了外面有人进来的脚步声,但是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被窝里,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进来的人是谁。
只是偶尔咳嗽几声,身体才动弹几下,才能让人看出来他还是活着的,不是死人。
乾隆静静地站在床边,眼睛盯着床上躺在被窝里的十四叔,心里翻江倒海着,不知道是啥滋味。
“十四爷,皇上看您来啦!”张武对着被窝里躺着的允禵道。
允禵躺在床上仍然一动不动,好像没有听见似的。
张武不得不又抬高声音重复了一句:
“十四爷,皇上看您来啦!”
被窝里的允禵这才抬起头,老眼昏花地看着站在床边的人说道:“你说什么?皇上看我来了!”
“嗯,十四爷。您看看,皇上站在您的床边呢!您快起来吧,跪迎皇上。”
被窝里的允禵微微颤抖了一下身子,立马从被窝里坐起来,准备下床,跪迎皇上。
乾隆紧忙上前,按住就要准备起身的允禵,声音哽咽着说:“十四叔,朕看您来了。”
“皇上,怕是您给我送鹤顶红来了吧!”允禵不冷不热地说,脸上毫无表情。
乾隆没有想到,上辈人之间的恩仇积怨如此之深,就连过去对他和蔼可亲、平易近人的十四叔,现在对他的成见都这么大,真的让他心如刀绞,寸断肝肠,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十四叔,朕是看您来了,您误会朕了。朕来迟了,您的身子骨儿还好吧?”
“反正死不了,我的身子骨儿硬朗着呢!您们尽管折腾吧,我能扛得住。”允禵冷冰冰地说。
“十四叔,您还在生父皇的气吧!这些事已经过去多年了,您就不要再纠结了。明天朕就放您出去,让您重见天日,好吗?”
允禵听了乾隆的话,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,但是稍纵即逝,很快就又暗淡下去了。
“放我出去?皇上这是在拿我穷开心吧!我一个罪人,已经被您的父皇圈禁了十年了,现在把我放出去,可能吗?”
“十四叔,朕真的是大赦您来了。过去的事就别提了,那是您们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,与朕这一辈无关。现在朕当皇上了,就要为您们这些皇叔们的冤假错案翻案平反。”
“我现在都这把老骨头了,放不放都无所谓。但是皇上您可要想好了,您这样做,可是打您父皇的脸啊!让您的父皇的脸往哪儿搁?不放我,您还能落个孝顺的好名声。”
乾隆听完十四叔允禵的话,心中无比酸楚,十四叔对他父皇的成见太大了,现在又把这种成见转移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十四叔,您别多心,朕今天来真的是放您出去的,您可别误会朕的好意。朕是真心的。”
“哈哈哈,真心的?可能吗?你去哄三岁小孩吧!反正我是不相信。”
允禵忽然坐直了身子,仰天大笑道。
笑声在屋子里飘荡着,令人脊背发凉,毛骨悚然,不寒而栗。
张武紧盯着乾隆皇帝,看着乾隆皇帝脸上的表情。
乾隆皇帝的脸色由红变白,又由白变青,很快又恢复到了红润。
“十四叔,您还记得侄儿小时候跟着您学骑马,学射箭的事吗?”
乾隆想勾起十四叔过去的回忆,这样十四叔允禵或许会与他产生共情,原谅他。
“别说了!皇上。您今天来究竟想干什么,您就直接说吧,直接做吧!别再拐弯抹角了,我奉陪到底。”
允禵说着,眼睛里流下浑浊的泪水。
乾隆看着十四叔眼睛里的泪水,知道十四叔已经在心里原谅了他。
只要他再努力一下,也许就会把父皇和十四叔之间过去的那些恩怨化解掉。
“十四叔,朕知道您心里对父皇有成见。但朕今天来不是给十四叔赔礼道歉来的。朕是想对十四叔说,父皇龙驭宾天前,曾经给朕提及过。他当时那样做,也是迫不得已,有奸人挑拨,又在气头上,这样的错误是在所难免的。以后要让朕一定给您们平反,代他完成心愿。”
乾隆情真意切的话语,再加上说到后来已经泪流满面了。
允禵看着乾隆脸上的泪水,听着他说的这些话语,心软了。他本来对这个侄子就没有什么厌恶之情,现在见侄子如此的真情流露,心里也就原谅了他,释然了。
坐在床上的允禵,忽然仰天大哭起来。
“老天爷啊!您这是造的什么孽?您让爱新觉罗家族人怎么变成了这样?老大圈禁而死,老二圈禁而死,老八圈禁而死,老九也圈禁而死,老十四现在也奄奄一息,命悬一线。这是为什么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