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查郎阿去拜访王景灏就不能微服私访,必须得亮明身份。不然布政司王景灏是不会把实情告诉他的。
查郎阿急匆匆地返回到住宿的小客栈,把刚才从老人那儿了解到的事情如实地记录下来,写成条陈,并且把那张借条附在条陈下面,准备回去好给乾隆皇上上奏。
做完这些事,天已经擦黑,查郎阿的肚子开始咕咕直叫唤,再不去吃饭,恐怕要饿昏了。
查郎阿走出客栈,见大街上已经掌起了灯,那些灯发出忽明忽暗的光。
查郎阿在街上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,准备进去填饱肚子。
查郎阿进到小饭馆,里面冷冷清清的,除了老板和跑堂的店小二外,里面没有一个客人。
店小二见查郎阿进来,迎上来,有气无力地问道:“客官,想吃点什么?”
“来碗面条吧!”查郎阿道。
“好嘞,给客官来一碗面条。”
店小二大声朝里面后厨喊道。
“知道了!”
后厨大师傅回应道。
“客官,你这边坐。”
店小二从肩膀上扯下脏兮兮的毛巾,把靠窗的一张桌子粗略地擦了几下,又把毛巾搭在肩上,坐在了靠这张桌子附近的另一张桌子边。
查郎阿坐在了店小二擦干净的这个桌子边,看了一眼收银台。
收银台老板坐在柜台后面,低着头,唉声叹气着。
“这世道怎么了?一天了,就进了这一个客人,这生意还怎么经营下去!哎!这个该死的许巡抚,怎么还不走啊!皇上也不说把他撵走。再不撵走,咱甘肃的老百姓就被他活活作践死了!”
店小二一听掌柜发牢骚,赶紧提醒说:“掌柜的,你悄点声说,这里还有客人呢!”
店小二给掌柜这一提醒,坐在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看了一眼查郎阿,神情黯淡,眼睛无光。
“有客人怕什么?我说的是实话,又不是造谣生事,诽谤他。我生意都做不下去了,活命都成了问题!还害怕他许容不成。大不了他听见了,抓我去坐几天牢。牢里还管吃管住呢!总比这里饿死强。”
说话的当儿,后厨的饭做好了。
店小二把饭端上来,放到查郎阿面前,“客官,饭好了!”
查郎阿拿起碗上搁着的筷子,一边搛起碗中的面条,呲溜呲溜地吃起来,一边有意地去听掌柜发牢骚。
查郎阿刚吃了几嘴,忽然放下筷子,停下来不吃了。
他站起来,端着碗向柜台走过去。
柜台后面的掌柜见查郎阿朝柜台走过来,吃惊地看着他,惊诧地问道:
“客官,你要干什么?”
“掌柜的,你别紧张,我不干什么,我想和你唠唠嗑。”
查郎阿说着,又搛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,咀嚼着。
“你想和我说什么?”掌柜一脸懵逼地问。
“掌柜的,你别紧张,我是好人,不会伤害你的,我就是想跟你唠唠嗑!”查郎阿给掌柜解释说。
查郎阿说完,又把筷子伸进碗里去搛面,可是碗里已经没有多少面了,他使劲在碗里搛了几下,可怜巴巴地只从碗里搛上来两三根面条。
查郎阿把面条塞进嘴里,只嚼了几下,脖子一伸,喉咙蠕动了一下,口中的几根面就咽了下去。
查郎阿捧着碗开始喝汤,他一大口一大口地连续喝了几次,把碗中的面汤也喝了个精光。
查郎阿把碗往桌子上一撴,抹了把嘴角留下的饭渣,看着掌柜。
“掌柜的,我想和你唠唠嗑,行吗?”
“说吧,你想问什么,尽管问吧?我不怕。”掌柜淡淡地说道。
“掌柜的,我想问问,甘肃的巡抚许大人怎么样?他在老百姓中的口碑好吗?你可要实话实说啊!”
查郎阿说着,从怀中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。
“这是饭钱,剩下的不用找了,只要你给我说说许容的事就好了。”
掌柜的吃惊地看着查郎阿,心中一震,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客人,半晌没有说话。
“说吧!你说我听听,剩下的银子就当作你说话的酬劳了!”
查郎阿以为掌柜的不相信他的话,又补充说。
掌柜的这才愣过神来,满脸疑惑地问道:“客官,你问这个干嘛?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?”
“嗯,我是从外地来这儿做小本生意的,也就是随口问问而已,看看你们许大人对我们外地生意人会怎样?没啥别的意思。你别害怕。”
掌柜的一听,原来是这么回事,放下戒备心了。
“哎!客官,说起这个许大人,真是一言难尽啊!”
“哦?怎么了,你给我具体说说吧!”
“好吧,看你也不是坏人,又是从外地来的生意人,我就不妨给你细细说道说道吧!”
掌柜的说完,四下里张望了一下,又抬眼看了看客栈外面。
确信周围再无外人,是安全的,才开始给查郎阿诉苦。
“这位客官你不知道,这个许大人简直就不是人,对老百姓可严苛了。你可能听说过,他是先帝雍正时期的模范巡抚,深受雍正皇帝青睐,他贯彻执行的也是雍正皇帝喜欢的那一套政策,对老百姓可严苛了。”
“虽然现在新皇上当政了,推行亲民宽宥政策,可是这个许大人就是不执行,仍然沿用执行的是雍正时期的政策,苛刻严厉,不管老百姓的死活。老百姓过的日子,哎!可真是艰难恓惶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”
“可是这个许大人就是不管,他只管给府库里增加收入,给朝廷邀功请赏,汇报这儿老百姓如何积极纳税,生活过得如何好,家家过着幸福的生活,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。”
掌柜的说完,长叹一声,“不跟你说了,说这些事你也管不着。说了也不管用,你还是听听算了。好了,再不跟你聊这些了。饭吃完,你走吧!我要打烊了,再也没有客人了。”
掌柜的说完,摆了摆手,让查郎阿离开。
“好好好,掌柜,我走。”
查郎阿悻悻地走出了小饭馆,心里极不舒服。
现在乾隆登基,做了新皇上,推行宽宥政策。
可是这个许容巡抚却根本不贯彻执行乾隆皇上的新政,不吃他的那一套,仍然自作主张,我行我素,执行先帝雍正时期的政策,太不像话了。
如果对这样的官员再不做出严肃处置,不敲山震虎,杀鸡给猴看,杀一儆百,乾隆皇上的新政如何能够在天下推行,如何彰显他的宽宥政策。
这个问题应该得尽快解决了。查郎阿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