勒敏抬头看着翠儿,听着她这些朴素的哲理话语,心里感到无比的激动。
摇曳不定的烛火映在她眼中,亮得像星星:“知道了,你也早点回房去睡吧,不用等我了。前堂忙活了一天,也够累的了。”
勒敏深情地看着翠儿,关切地说了一句。
“我不困。”
翠儿轻轻摇头,含情脉脉地看了勒敏一眼,微微一笑,转身离开。
关门前,还特意留了一道门缝,方便听里面的动静。
有一回,勒敏遇上一道农桑水利的策论题,翻遍了手头的《农政全书》《王祯农书》,纸上却只写了个开头,便思维迟钝,墨迹干涩,没有思路,死活写不下去了。
勒敏对着空白的纸页抓耳挠腮,苦思冥想,就是打不开思路。
从午时坐到后半夜,思路依旧像缠在一起的丝线,越理越乱,越乱越理不清。
心情烦躁之下,勒敏猛地将毛笔一扔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,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,趴在桌上,肩膀微微耸动,满是无力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夜里翠儿起夜时,看见后院小单间的烛火还亮着,心里放不下,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。
推开门缝一看,只见勒敏趴在桌子上,背影透着几分落寞,人已经睡着了。
翠儿悄悄走进去,拿起他写了半截的文稿,仔细地看起来。
虽然她看不懂文中的深意,却也看得出字迹从工整到潦草,藏着勒敏满心的焦灼和不安。
翠儿知道勒敏遇到不顺畅的地方了。
她转回身,蹑手蹑脚地出去,端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,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。
翠儿走到桌前,轻轻地拍了拍勒敏的肩膀,声音轻轻地:“勒敏哥,你醒醒吧!”
睡得迷迷糊糊地勒敏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接着又听见了翠儿温柔的声音,忙睁开眼睛,抬起头来,揉了揉惺忪的眼睛。
看着站在面前的翠儿,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蜂蜜水,上面还冒着热气,正关爱地看着他。
“勒敏哥,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?”
勒敏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翠儿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勒敏哥, 不要气馁。以前我爹常说,钻牛角尖的时候,不如歇口气,换个思路,说不定就通了。”
勒敏看着翠儿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眼窝深陷,声音沙哑:“翠儿,这道考农桑水利的题,我读了不少典籍,可是就连水渠长什么样、怎么引水浇地都没见过。写出来的东西全是纸上谈兵,干巴巴的,空洞得很,毫无见地。这样的卷子,怎么可能中榜?”
翠儿捧着蜂蜜水的手顿了顿,黑亮的眸子转了转,忽然亮了起来:“勒敏哥,水利的事我知道些!我们村后有个老水渠,打我记事起就有了。每年春耕前,全村人都会一起去修整。我小时候总跟着我爹去,看得可仔细了。”
她把蜂蜜水递到勒敏手边,“你先喝点蜂蜜水,润润喉,热热身子,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勒敏接过杯子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,呷了一口,急切地问道:“真的?你快说说,那水渠是怎么挖的?怎么引水?”
“水渠是顺着山坡的地势挖的,不陡,就像慢慢往下斜的坡。”
翠儿歪着头回忆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比划着,“水渠宽约莫两尺,深一尺多,两边都用石头垒着,防止泥土塌下来。山上的泉水顺着水渠往下流,刚好能流到山下的田里。”
“那怎么分流到不同的田里?”勒敏追问,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记录。
“水渠中间挖了好几个岔口,每个岔口都有一块木板挡着,木板能上下提动。”翠儿说得非常认真,“要浇东边的田,就把东边岔口的木板提起来,水就流过去了;要浇西边的,就提西边的木板,可方便了。”
勒敏点点头,又问道:“那要是天旱,泉水不够又怎么办?修整的时候还要注意些什么?”
“天旱的时候,就轮流浇地呀!”翠儿立刻答道,“村长会按每家的田地多少分配时间,有的人家后半夜浇,有的大清早,大家都守规矩,不会争抢。而且我们村还有个蓄水池,平时存着雨水,旱的时候就放出来补水渠的水,绝不会让庄稼渴着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修整的时候,大家会把渠底的淤泥清干净,不然水流不畅。石头松动了要重新垒牢,有时候还会在水渠旁边种上柳树,树根能固着泥土,不容易塌方。对了,渠边还挖了排水沟,要是下雨太多,水就从排水沟流走,不会淹了田地。”
勒敏听得格外认真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心中的迷雾仿佛被拨开,思路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“翠儿,我知道了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现在的思路打开了,我知道该怎么写了。”勒敏兴奋地说。
“勒敏哥,你知道就好了,我只是把过去的事情讲给你听,说的不好。勒敏哥,你可不要介意啊!我这是抛砖引玉。”翠儿谦虚地说。
“不,翠儿小妹,你说的太好了。你的这些话,让我枯竭的思维豁然开朗,茅塞顿开。我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。”勒敏兴奋地说。
随后,他拿起笔,奋笔疾书,墨汁在纸上沙沙作响,笔尖不停,文如泉涌。
等他写完一稿,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转头看向翠儿时,却见她趴在桌沿上,已经睡着了。
长长的睫毛垂着,像蝶翼轻颤,眉头还轻轻皱着,像是在替他操心难题。
勒敏心中一暖,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从床上拿起一件薄被子,轻轻地盖在翠儿的身上,动作轻柔,生怕惊醒她。
勒敏坐在一旁,望着她恬静的睡颜,眼底满是温柔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勒敏的学问日渐长进,笔下的文章愈发扎实,而且他与翠儿之间的感情,也在这些朝夕相处的点滴中悄然升温,无声却浓烈。
翠儿的爹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,时常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让两个人相处。
比如,故意让勒敏送翠儿去集市买油盐酱醋,或者是让两个人一起盘点酒馆的货物,对账核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