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,乾隆端坐龙椅,面前摆着刚出炉的恩科殿试金榜名册,张廷玉、鄂尔泰、讷亲三人垂手侍立,气氛肃穆。
乾隆指尖轻点桌面,缓缓开口道:“殿试放榜了,新科进士的差事,朕有个想法,今日叫你们来商议一下。”
张廷玉忙躬身道:“皇上圣明,臣等恭听圣谕。”
鄂尔泰捋着胡须,讷亲垂首,皆静候下文。
“翰林院如今什么光景,你们心里都清楚。”乾隆抬眼扫过三人,直言不讳,“老翰林一抓一大把,熬了十几年几十年,守着翰林院的闲差,整日写些歌功颂德的文章,拍朕的马屁,那些东西顶个屁用?半点实际事都办不了。”
讷亲心头一紧,刚想开口,被乾隆皇上抬手制止住了。
“朕的意思,是要更新换代,补充新鲜血液。”乾隆皇上语气坚定,“把这些资深的老翰林,统统放出去做外官。州县也好,府道也罢,去地方上办点实事,历练一下他们,总比在京里嚼文嚼字、虚耗光阴强。”
鄂尔泰听后,忙上前一步,躬身说道:“皇上,臣斗胆说一句,此事恐有不妥。”
乾隆皇上听了鄂尔泰的话,略微诧异,问道:“为何不妥?”
鄂尔泰咳嗽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道:“皇上,翰林院乃储才重地,老翰林深谙典章制度,是朝中文臣根基,贸然外放,怕是乱了翰林院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乾隆皇上听后,有点不高兴,淡淡地反驳道:“守着老规矩,翰林院只会是一潭死水。新科进士正是年轻力壮、有学识有冲劲,能干事的时候,补进去,才能增添新鲜血液,让翰林院活跃起来。不然,翰林院看起来老气横秋,毫无活力可言。”
说完,乾隆皇上看了一眼张廷玉。
张廷玉见乾隆皇上看他,略微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:“皇上爱惜人才、注重实务,臣心感敬佩。只是臣以为,老翰林外放事宜涉及繁杂,且新进士初入仕途,资历尚浅,直接填补翰林院空缺,恐难服众,也难担编纂、侍讲之责。还望皇上三思而行。”
“哦?依你之见,该怎么办?”乾隆皇帝问张廷玉说。
“臣以为,当按旧例行事。”张廷玉躬身道,“新科进士前三十名,择优补入翰林院,该授侍讲的授侍讲,该侍读的授侍读,资质上佳者选为庶吉士,入馆深造。循序渐进,才是培养文臣的正道。”
张廷玉话音刚落,容不得乾隆皇上说话,讷亲连忙附和:“皇上,张中堂所言极是!翰林院讲究资历学识,新进士虽然有才学,却缺少历练。臣建议,新进士先入翰林镀金,日后外放地方,方能更堪大用。老翰林资历深厚,贸然遣出,恐怕会寒了老臣的心啊。”
“那你们说该怎么办?”乾隆皇帝看了一眼三个人问道。
鄂尔泰躬身说道:“皇上,臣以为讷亲大人说的在理。老臣并非反对皇上更新翰林的想法,只是需要徐徐图之。新进士按名次补入空缺,老翰林论功升迁或酌情调任,两相兼顾,才是稳妥之法。”
乾隆皇上脸色沉了几分,手指敲击着御案上摆放着的金榜名册:“你们三个人,口径好像倒是一致。朕就不明白了,一群只会写颂圣文章的老翰林,留着何用?占着位置,新人才进不来,翰林院成了养老之地,还有何用处?”
“皇上,颂圣文章亦是国体所需,老翰林笔墨沉稳,方能彰显皇家威仪。”鄂尔泰坚持道,“且外官繁杂,涉及刑名钱粮,翰林官久居京中,未必能胜任外官工作,贸然外放,怕是误了地方政务。”
“朕认为你们这是思想守旧!”乾隆皇上语气加重,“新进士饱读诗书,思维活跃,接受新思想,新理念快,入翰林既能接替文墨之事,又能快速熟悉中枢政务;老翰林去地方摸爬滚打,才知民间疾苦,比在京里空谈文章强百倍!”
张廷玉依旧坚持他的观点,继续劝说道:“皇上,臣并非守旧,只是朝章国故,不可轻动。新进士前三十名补入翰林,是历朝惯例,既能安抚天下学子,又能稳步储备人才。老翰林外放,需要细细甄别,不可一刀切啊。”
讷亲连忙接话:“皇上,张相所言极是,请您三思而行。臣以为,张中堂和鄂中堂都是为朝廷大局考虑,新进士按惯例授职,就是最稳妥的事,万万不可乱了体例啊!”
乾隆皇上盯着三人,沉默片刻,龙颜微愠,质问道:“你们是不是铁了心,要跟朕对着干?朕告诉你们,朕要的是翰林院做实事,不是让翰林院养一群闲人!”
三人见乾隆皇上发怒了,忙齐齐躬身,不约而同地说道:“臣等不敢违反圣意,只是据实进言,新科进士前三十名入翰林,循例授职,方是万全之策!请皇上三思!”
养心殿内,乾隆皇上的怒意与三位重臣一意孤行的坚持,一时形成了强烈的对抗。
三个人盯着乾隆皇上,乾隆皇上看着三个人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,时间停滞不前。
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会儿,乾隆皇上见张廷玉,鄂尔泰和讷亲三个人没有妥协的样子,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指尖敲了敲金榜,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:
“朕懒得跟你们绕弯子,老翰林外放的事,朕自有定夺,今日朕令你们三个先把新进士的差事敲定。”
乾隆抬眼扫过三人,“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朕按惯例行事,那前三十名,具体怎么安排,你们一一说给朕清楚,朕听听!”
张廷玉上前一步,语气沉稳地说:“回皇上,恩科殿试一甲三名,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按本朝定例,当即授职。状元授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,专司国史编纂、御前讲经;榜眼、探花二人,授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,协修史籍、掌文书诏命。此乃祖制,从未更改。”
鄂尔泰接过话头,捋须补充:“二甲、三甲进士之中,择优取二十七人,合计前三十名。其中学问优长、谈吐端凝者,选为翰林院庶吉士,入庶常馆深造,三年后散馆再授实职,为朝廷储备中枢之才。”
乾隆皇上听后,皱眉道:“又是一套虚职?朕要的是做事,不是读书。”
讷亲连忙躬身回话:“皇上,并非虚职。余下未选庶吉士者,按才学品性分授翰林院侍讲、侍读,从五品、正六品不等,每日进御前讲经、勘对《四库》文稿、拟写典礼文稿,皆是实打实的差事,绝非闲坐。”
张廷玉接着说:“皇上,前三十名皆是天下学子翘楚,分入翰林三途,修撰、编修掌史籍机要,侍讲、侍读掌经史讲授,庶吉士储才备用,层层递进,既能稳住新科进士之心,也能让翰林院迅速补上人手,接替老翰林之职。这样就会新老接替,传帮带,不会出现新老断层的现象。”
“老翰林那边呢?”乾隆皇上语气稍缓,却依旧紧盯不放,“新人进来,老翰林往哪儿放?”
鄂尔泰躬身道:“皇上,臣等已经斟酌妥当。资深翰林中,年富力强、有吏治之才者,外放为知府、同知;学问精深、无意吏治者,调任国子监、各部院司职;年高体弱、不愿外任者,加衔留京,不占实缺。这样既能腾挪出位置,也不伤老臣体面,一举两得,何乐而不为呢!”
讷亲连忙附和:“皇上,鄂大人所言极是。如此一来,新人入翰林补实缺,老人外放地方办实事,正好如皇上所愿,更新换代,两全其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