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科放榜后不久,金殿传胪如期举行。
卯时三刻,天光大亮,禁城笼罩在鎏金般的晨光里。
太和殿广场旌旗林立,黄罗伞盖如云铺展。
御林军顶盔掼甲、手持戈矛,肃立如松。
甲叶轻撞的脆响,混着笙箫雅乐与晨钟余韵,融成喜庆庄严的朝典气象。
广场上,地砖缝里残留的露水,被晨光一照,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细碎光芒,映得在广场将士们的身上,将士们显得愈发英武挺拔,雄壮威武。
乾清门内,明黄色的銮驾早已经准备停当,八匹骏马昂首嘶鸣,马鬃上系着红绸绣球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嘚嘚嘚的声音。
晨光穿檐,洒在太和殿的金砖之上,映照得乾隆皇上气宇轩昂,风度翩翩,玉树临风,风流倜傥,既有帝王的威仪,又有文人的清隽。
乾隆皇帝身着明黄龙袍,腰间玉带佩着和田暖玉,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闪闪发亮。
张廷玉、鄂尔泰、讷亲三位军机大臣紧随其后,顶戴花翎,一品朝服的补子上,仙鹤(张廷玉)麒麟(鄂尔泰)栩栩如生,胸前佩戴的朝珠,随着他们的走动,轻轻晃动,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。
三人敛容屏气,跟在乾隆皇上的后面,亦步亦趋。
“张相,此次恩科,朕阅罢贡士试卷,竟有不少意外惊喜,佳作颇多啊!”
乾隆抬手抚过腰间暖玉,目视前方,侃侃而谈,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。
张廷玉听了乾隆皇上的话,忙紧走几步,躬身施礼,说道:“皇上圣明!此次恩科皇恩广布,天下贤才云集,贡士们的文章多经世致用,实乃大清之幸。臣尤为推崇头名状元庄有恭的《治河策》,立论精当,考据详实,可以说是近年来科考少见的务实佳作,足见其有经世之才。”
“朕亦有同感。”乾隆微微颔首道,“庄有恭的那篇《治河策》,切中黄河水患要害,对策可行,绝非空谈,庄有恭这小子,有见底。”
身后的鄂尔泰见乾隆赞许张廷玉举荐之人,心里有点不快,眼底掠过一丝不甘,忙上前半步躬身道:“皇上,臣斗胆说一句,庄有恭的文章固然出色,但廖化恩的《吏治疏》也不逊色。其文功底了得,字字恳切,直指地方贪腐积弊,前日臣与他论及此事,他竟直言‘当剥贪官一层皮,以正纲纪’,这般胆识与担当,在年轻士子中实属难得。”
乾隆听了鄂尔泰的话,嘴角往上翘了翘,笑着说:“哦?廖化恩这篇朕也看了,敢说敢言,确有几分锐气。”
鄂尔泰心中一喜,下意识地瞥了张廷玉一眼,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,语气愈发坚定:“皇上,此子敢为天下先,若加以栽培,将来必是大清整顿吏治的得力干将。”
张廷玉听了鄂尔泰的话,极为不满地说道:“鄂大人所言有理,但治河关乎民生根本,庄有恭的才学更显务实。”
两人话音刚落,还没容得及乾隆皇上说话,讷亲便上前一步说道::“皇上,臣倒觉得纪晓岚那篇赋文颇有可观之处,辞藻瑰丽,妙语连珠,读来令人击节。只是此次名次稍靠后,未免有点遗憾。臣听说他幼时便是神童,五岁能诗,七岁能文,想来是考试时过于紧张,才出现了一些失误。”
乾隆听后,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帝王的通透:“讷爱卿,名次终究是虚名,文章华丽亦非朕所求。朕要的是,能为大清江山社稷办实事、解难题的经世之才,而并非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。”
“皇上英明!”讷亲听了乾隆皇上的话,心里一惊,觉得自己说错话了,忙小心翼翼地躬身补充说:“皇上所言极是,臣只是觉得纪晓岚才思敏捷,灵气逼人。若皇上能够悉心调教,日后定能堪当重任,为大清效力。”
乾隆皇上听罢,未置可否,目光望向远方,凝思片刻,沉声道:“此事暂且搁置,日后再议。传胪大典吉时将至,朕当速往,莫教天下士子久候。”
说罢,乾隆皇帝移步踏上銮驾,明黄龙袍在晨光里一展,帝王威仪浑然自生。
侍卫们见状,齐声高喊:
“起驾——”
声震宫闱,响彻云霄。
銮驾缓缓前行,道路两侧的太监、宫女,纷纷跪地迎送,齐声高呼: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呼声此起彼伏,久久不散。
銮驾行至保和殿外,乾隆皇上目光掠过殿内,只见御座高踞丹陛之上,座后巨幅屏风绘着江山万里图,笔墨雄浑,气势磅礴。
殿内香烟缭绕,紫檀木案上静静摆放着恩科进士名录,朱红笔迹遒劲有力,正是他亲笔圈定。
殿外广场上,新科贡士们身着簇新的蓝布袍,衣袖间的褶皱被熨烫得平平整整。
他们按名次排列整齐,站成队形,个个屏息凝神,精神抖擞,脸上难以掩饰住紧张与期待。
有的人由于紧张,手心都攥出了汗,悄悄在袍角上蹭了蹭。
人群中有个名叫赵文轩的进士,由于心情激动紧张,双腿不停地打颤,被身旁的李侍尧看见了,悄悄地推了一把,低声道:“稳住,别给咱们恩科丢脸。”
赵文轩羞红了脸,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才算稳住了身子。
此时,只见鸿胪寺卿手持名录,快步走到殿中,高声唱喏:“吉时一到,传胪大典,现在开始——”
话音刚落,鼓乐齐鸣,笙箫管笛与编钟、编磬合奏,曲调欢快而庄严,贡士们齐齐躬身,腰间的玉佩碰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鸿胪寺卿展开名录,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头名状元,庄有恭——”
庄有恭身着素色长衫,身形挺拔,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,浑身一振,忙快步走出队列,扑通一声,跪伏在地,高声应答道:“臣庄有恭,叩见皇上!”
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,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,难以掩饰住他心情的激动。
庄有恭自幼家境贫寒,靠寒窗苦读十年,才有今日的金榜题名。
此刻望着御座上端坐的乾隆皇帝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