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尔泰见状,忙出列打圆场和稀泥:“皇上,三位大人所言,都各有道理。王士俊罪大恶极,严惩是必然的。但如何惩处,还需要皇上圣断。臣斗胆说一句,惩罚王士俊,既要敬畏国法,也要彰显圣德。”
鄂尔泰说完,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乾隆皇上。
乾隆皇上沉默不语,指尖轻轻地敲击着御案。
鄂尔泰再不敢多说了。
殿内众人听了鄂尔泰的话,又开始七嘴八舌,争论不休。
乾隆皇上目光犀利地看着众人,静心听着他们的争论。
待众人的争论渐渐平息,乾隆皇上才缓缓开口,严厉地说道:“诸位爱卿的话,朕都听明白了。王士俊虐民辱君,阻挠新政,大悖天理,罪不可赦,罪该万死。”
乾隆皇上此言一出,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,吃惊地看着乾隆皇上。
讷亲听了乾隆皇上的话,却是喜不自胜,满心欢喜,正要准备再说几句,却听乾隆皇上话锋一转:“然而,朕登基以来,已昭告天下,推行宽宥政策,以宽代严,革除前朝严猛苛政。今天不能因为王士俊一人,便改弦更张,出尔反尔,言不由衷,失信于天下臣民,岂不让天下臣民嗤笑朕!”
乾隆说到这儿,顿了顿,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,然后又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传朕旨意,革去王士俊所有官职,押解回京问罪!”
乾隆皇上旨意一下,满殿文武百官皆俯首称道:“皇上圣明!”
就在乾隆皇上旨意下达的第三天,一队身着官服,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,踏着尘土,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河南巡抚衙门。
此时的王士俊正坐在书房里,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一边默默地注视着中堂上挂着的一幅先帝雍正爷的画像发呆。
听见院外的喧哗声,王士俊眉头紧皱,拧成川字型,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,想去看看院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当他走到门口,抬眼望去,只见院子里冲进来了一队整整齐齐的侍卫队伍 。
王士俊正疑惑间,刚要喊人询问这是怎么回事,却见这队侍卫队的头儿已经迈上台阶,走到了他的跟前。
这个头儿走到王士俊跟前,面色冷峻地,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。
王士俊见状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,刚要向这个侍卫头儿问话,没想到侍卫头儿先说话了。
“圣旨到!王士俊接旨!”
侍卫头儿声音洪亮,几乎要震得院中的梨花簌簌落下。
王士俊愣在那儿,半晌没有说话,痴痴地看着侍卫头儿。
侍卫头儿见王士俊愣神,没有反应,又大声说道:“王士俊,圣旨到,接旨!”
王士俊这才愣过神来,赶紧马蹄袖一甩,撩起袍角,扑通一声,跪伏在地。
“臣王士俊接旨。”
侍卫头儿傲慢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王士俊一眼,大声念道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河南巡抚王士俊,妄议朝政,阻挠新政,苛待百姓,大悖天理,着即革去所有官职,押解回京问罪!钦此!”
侍卫头儿宣读完圣旨,将那明黄色的卷轴一收,对着身后的侍卫一挥手:“来人!拿下!”
两名侍卫立刻冲上前,分立于王士俊两边,哗啦啦地从背上拿下一串冰冷的铁链。
王士俊还在愣神间,已经被两边的侍卫架起胳膊,将铁链套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王士俊猛地挣扎了一下,大声质问道:“你们要干什么?为什么要绑我?”
“不干什么。我们只是奉命行事。”侍卫头儿冷冷地说道。
此时,王士俊早已经被两个侍卫死死架住,动弹不得。
他抬头看向侍卫头儿,目光依旧锐利,大声质问道:“侍卫大人,我王士俊追随先帝,无愧天地!皇上因何故要革臣的官职。臣并没有违纪犯法,臣不明白。”
侍卫头儿冷笑一声,抬脚踩在台阶上,目光犀利地看着王士俊道:“王大人,本人无可奉告。等你到了京城,在皇上面前去问吧!”
随后,侍卫头儿大声说道:“把他带走!”
两个侍卫架起王士俊,就朝外走。
王士俊手腕上的铁链互相碰撞着,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。
王士俊被两个侍卫架着,虽然脚步踉跄,但是依旧不肯低头,傲慢地昂着头,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。
当侍卫架着王士俊路过院中的梨花树时,一阵风吹来,满树洁白如雪的梨花纷纷飘落下来,洒了一地,也落在了王士俊的身上,像给王士俊披了一件洁白冰冷的孝衣。
王士俊被两个侍卫架着,一步步地朝衙门外面走去。
此时的衙门外面,早已经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。
就在王士俊被抓几个时辰前,百姓们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。
他们听说皇上派人来河南抓巡抚王士俊,激动得热泪盈眶,纷纷奔走相告。争先恐后,络绎不绝地涌到河南巡抚衙门口来看热闹。
百姓们围在衙门外面,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看巡抚王士俊被押解出来,一边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着。
“老天爷啊!你终于睁开眼了,朝廷派人来抓这个狗官了!我给您磕头了。”
一个老人跪在衙门前,一边砰砰砰地磕头,一边朝天大声喊着,感谢老天爷惩罚王士俊这个狗官了。
另一个人说:“可不是嘛!这个狗官总算被抓走了,真是老天有眼,罪有应得啊!”
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,把担子往地上一撂,红着眼眶拍着大腿说,“没想到今天王士俊也有这样的下场,真是报应啊!去年我那三亩薄田,就因为交不起他家的‘垦荒捐’,被他手下的差役硬生生夺走去!我老婆子哭着求情,还被他们推搡在地,磕破了头!真是造孽啊!现在老天爷总算开眼了!”
“你这还算好的!”不远处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抹着眼泪接话道,声音带着哽咽,“我家男人只不过多说了句‘这捐税比皇粮还重’,就被他以‘造谣惑众’的罪名抓进了大牢,打了个半死,出来没半个月就咽气了!王士俊这狗官,手上沾的全是咱们老百姓的血汗啊!”
站在妇人身边的一个年轻后生攥紧了拳头,咬牙切齿地说:“他不光抢粮夺田、草菅人命,还借着修河工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!咱们凑的救命钱,十成里就有七成进了他的腰包。河工修得偷工减料,去年汛期冲垮了河堤,多少人家的房子被淹没,流离失所!如今朝廷终于替咱们做主了,这狗官就该千刀万剐!”
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老人,磕完头,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泥,声泪俱下地说:“是啊是啊!这些年他在河南作威作福,咱们是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,多少人被逼得卖儿卖女,家破人亡!今天可算熬出头了,但愿朝廷能够重重治他的罪,给咱们这些苦命人讨个公道!”
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,侍卫押解着王士俊走出了巡抚衙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