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刘统勋在太康县城辗转寻访,终于找到了另外几位被抓百姓的家属。
这些家属听说这个刘大人可以替他们申冤做主,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,老老少少纷纷围拢过来,泪眼婆娑地捧出一沓沓泛黄的交粮凭证,向刘统勋诉苦。
他们交上来的这些交粮凭证,有官府盖印的纳粮回执,有里正见证的交割文书,甚至还有当年粮房差役手写的收条。
“刘大人!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!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倒在地,颤巍巍地递上凭证,“去年秋收,俺家三亩地的粮食一粒不少都交了上去,这文书上的红印子还清晰着呢!可刘典史硬说是俺家欠了官府的三斗粮,把俺儿子抓进了大牢,要俺拿五十两银子去赎人!”
旁边一位中年汉子接着说道:“大人,小人更是冤枉!俺家是佃户,每年收成的七成给了地主,剩下的刚够糊口,哪来的余粮可欠?刘典史却说俺‘瞒报产量’,把俺家仅有的一头耕牛牵走去抵账,如今妻子卧病在床,孩子饿得嗷嗷直哭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!”
中年男子说着就放声大哭起来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七嘴八舌,纷纷向刘统勋哭诉着刘典史以“欠粮”为名敲诈勒索的种种恶行。
有人被搜刮得倾家荡产,有人被迫变卖了女儿才凑够欠债的银两,还有人因为无力偿付,亲人至今仍关在牢中受尽折磨,奄奄一息。
刘统勋看着这个场面,心都碎了。
他面色凝重地接过大家递上来的凭证,逐一认真查看,指尖不停地摩挲着文书上的官印与字迹,查辨真伪,心中怒火燃烧,眼睛圆睁,眼珠子似乎要蹦出来。
他命令随从悄悄记录下众人的证词证言,又让他们分别签字画押,确保所说是事实,不是诬蔑陷害巡抚王士俊。
做完这些事后,刘统勋压低声音安抚这些人说:“诸位父老乡亲,你们尽管放心,本官既已到此,一定会对此事查个水落石出,还你们一个公道,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众人纷纷磕头谢恩刘统勋,“大人,您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!不然我们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,那个王士俊巡抚大人真的太坏了,太恶毒了,蝎子心肠啊!”
刘统勋看着齐刷刷地跪伏在他面前的众人,泪眼婆娑地说:“大家快快请起,别跪着了,我一定会替你们做主的,你们相信我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众人这才纷纷站了起来,四散离开。
随后,刘统勋避开众人耳目,私下里找到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差役,想打听一下此事,一探究竟,看看众人说的这些事是否属实。
这位老差役在粮房里当差三十余年了,是个正直的老人,他亲眼目睹见证了几任官员的交替更迭。
别看他平日里沉默寡言,不苟言笑。其实内心对这种龌龊之事,恨之入骨,但是又没有办法。只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刘统勋见到老人后,屏退左右侍从,单独想和老差役谈谈此事。
他们相对而坐。
刘统勋缓缓开口说道:“老人家,我是跟着皇上微服私访的官员刘统勋,现在我想跟你打听件件事,你可要如实跟我说啊!不然我可对你老人家不客气啦!”
刘统勋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老差役一听刘统勋是京城里来的官,吓得扑通一声跪伏在地,“大人饶命,你问什么事,尽管问吧!草民一定句句如实回答,绝不会有半句假话。如有半句假话,天打五雷轰,出门雷劈死。”
说完,老人家就不停地给刘统勋磕头求饶。
刘统勋忙站起来,扶起老人,“老人家,你坐下。只要你说实话,我是不会怪罪你的,不会治你罪的。”
刘统勋说完,见老人还是吓得战战兢兢,浑身像筛糠似地发抖。
于是又安慰道:“当然,你也放心,今天我和你说的话,我不会说给别人听的,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人身安全。”
刘统勋的这些话,仿佛给老人吃了定心丸,老人发抖的身子不颤抖了。
“嗯,大人。草民听您的。您说吧。”
刘统勋按住老人的肩膀,让他坐下,自己也在老人的对面坐下来。
“老人家,听说你在粮房当差多年,是吗?”
“嗯。大人。”老人说完,又要准备站起来。
刘统勋摆了摆手,示意让他坐下。
老人才颤颤巍巍地坐下来。
“老人家,太康县粮政的龌蹉之事,想必瞒不过你的眼睛。如今百姓怨声载道,不少人被诬陷欠粮、横遭刘典史勒索敲诈,这些事是真的吗?”
“嗯。”老差役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是真的,你不妨把知道的内情给我说说。我保证你的安全。”
老差役听了刘统勋的话,身子微微一颤,双手攥紧了衣角,眼神躲闪,嘴唇嗫嚅着:“大人……这……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差役,哪敢妄议官长之事……”
刘统勋一看,知道老差役心中还有顾虑。
他想,看来不吓唬一下,老人是不敢说实话的。
尽管刚才老人答应了他,可是到了关键时刻,他还是有所顾虑的,担忧自身安全的。
“老人家,你不敢说实话?”刘统勋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老差役的心底。
老差役不说话了,保持沉默。
“好,老人家,你不说,我说。”
刘统勋停了停,接着说:“老人家,你想想,那些被抓的百姓,有的家破人亡,有的妻离子散。他们的冤屈,你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可不敢说实话。难道就不愧对自己的良心?”
刘统勋又目光犀利地看了一眼老人。
“刘典史所作所为,早已天怒人怨,你若知情不报,他日刘典史东窗事发,你难免受到牵连。到时候,你难辞其咎。但若现在你能够给我坦诚相告,便是戴罪立功。到时候,本官会为你辩护的,你不但不会受到惩罚,而且还会受到皇上的嘉奖,为你记一份功劳。你好好想想,看着办吧!”
刘统勋软硬兼施,迫使老差役说出粮房内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