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吃完了这块玉米饼,又喝了几口开水,觉得浑身舒服多了,有了劲了。
他从大土炕上坐起来,想和这个老人唠会儿嗑,听听老人对他新政的看法。
“老人家,听说新皇上推行新政,摊丁入亩,取消人头税,按田亩征税,这政策在你们这儿推行得怎么样?”
王老汉听了乾隆的话,脸上的皱纹皱成了一团,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“怎么了?老人家,是不是这儿的官府还没有执行皇上的新政?”
“哎,客官,你们是生意人,不知道我们老百姓的难处?实不相瞒,现在我们河南这地方的老百姓日子确实活得恓惶,有些人家都过不去了,卖儿卖女了。”
老汉说到这儿摆了摆手,“唉!说不成了,不说了,言多必失。说多了,让官府听去,我就没有好果子吃了。算了算了,不跟你说这些了,说了也是白说。你一个商人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事。”
老汉打住了话题,不往下说了。
乾隆刚要再问问老汉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婉儿正好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,看着老汉说:“爹,我给这位客官熬了一碗姜汤。”
老汉忙说:“好,你给这位客官吧,让他趁热喝了这碗姜汤,暖暖身子吧。”
“嗯。”女儿说,“客官,你趁热喝了这碗姜汤吧!”
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清泉,清脆悦耳。
乾隆看着这个清纯可爱的女孩,愣神了,忘了接她递过来的姜汤碗。
女孩被乾隆盯得不好意思了,涨红了脸,“客官,你喝点热姜汤吧!”
女孩的话,把乾隆才拉回现实中,他歉意地朝女孩笑了笑,接过女孩手中的姜汤碗。
在接过姜汤碗的一瞬间,她的指尖触摸到了女孩细嫩的手指,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震动。
他抬眼看向婉儿,姑娘生得眉清目秀,一双眼睛像含着秋水,带着江南女子没有的淳朴与灵动。
“多谢姑娘。”乾隆道了声谢。
“不用了,您赶紧趁热喝吧!”女孩羞涩地督促道。
“嗯。”乾隆听话地嗯了一声,端起碗,乖乖地喝起热姜汤。
乾隆喝了一口热姜汤,顿觉得喉咙发紧,咳嗽了几声,竟咳出一口痰来,脸色也越发苍白。
“东家!您怎么了?”傅恒、刘统勋和李卫见状,吓得脸色煞白,同时惊呼道。
翠翠赶紧上前,摸了摸乾隆的额头,惊道:“额头好烫!这是发高热了!”
翠翠的一句话,众人都慌了神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傅恒怔了怔,立刻愣过神来,镇静下来,“老人家,您回避一下,我给我们东家说个话,好吗?”
老汉和那个女孩见状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离开了这间屋子。
傅恒屏退王老汉父女,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药丸,让乾隆皇上服下。
李卫急得抓耳挠腮团团转,自言自语道:“这荒郊野岭的,上哪儿找大夫去?都怪我,刚才就该劝东家早些歇脚!也不至于现在东家病成这个样子!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刘统勋瞪了他一眼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埋怨和焦虑,“先把东家安置好,我去村里问问,有没有懂医术的郎中。”
“你人生地不熟的,去哪儿找郎中?还是把老人家叫进来,问问吧!”傅恒说。
“也好,我去叫。”李卫说。
此时翠翠进来了,二话不说,就麻利地帮乾隆脱下湿透的外衣,换上干净的布衣,又用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。
她的动作轻柔利落,眉宇间满是关切,竟比宫里的太医还要细心几分。
乾隆感激地看了一眼翠翠。
“东家,您放心,不碍事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翠翠给乾隆宽慰说。
“嗯。”乾隆轻轻地说,感激地看了一眼翠翠。
正在此时,老汉和他的女儿被叫进来了。
傅恒刚要张口询问村子里有没有会治病的郎中,站在门口的婉儿看着乾隆昏昏沉沉的模样,抿了抿唇,对王老汉道:“爹,村西头的张婆婆会治风寒,我去请她来。”
不等王老汉和傅恒回话,她就撑着一把油纸伞,冲进了雨幕中。
很快,婉儿就请来了村子里的郎中,郎中进门后二话不说,放下药箱,就开始给乾隆把脉号症。
经过一番诊治,郎中说是受了点风寒,不碍事,吃几副中药就好了。
傅恒、刘统勋和李卫三人听了郎中的话,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。
乾隆这一病,竟缠绵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婉儿每日熬药送水,悉心照料,翠翠和傅恒等人也是衣不解带,轮流伺候。
乾隆醒来时,第一眼看见的,就是婉儿坐在大土炕边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她的发梢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。
“姑娘,辛苦你了。”乾隆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婉儿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身,脸颊微红:“客官醒了?您感觉好些了吗?药已经熬好了,我这就去端。”
她转身要走,却被乾隆叫住:“等等。”
他看着她,“我问你,那日我问你爹摊丁入亩的事,他为何叹气?”
婉儿的脚步顿住了,垂着头,沉默了半晌,才轻声道:“客官是外乡人,说了也无妨。这政策是好政策,可是到了咱们汜水县,就变了味。县官老爷说,要丈量田亩,却逼着百姓交丈量费,交不出的,就按旧例加征人头税。我家只有两亩薄田,前几日,衙役来催税,竟把我爹的锄头都给抢走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眼圈红红的。
乾隆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,眼底的暖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:“竟有此事?”
“客官莫怪我多嘴,”婉儿抬起头,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,“这天下的官,哪里有不贪的?嘴上说着为民做主,背地里却敲骨吸髓。我们老百姓,也只能认命罢了。”
“认命?”乾隆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猛地压低,“不能认命!”
乾隆看着婉儿,目光灼灼,“总有一天,会有人来整治这些贪官污吏王八蛋的,还你们一个公道!”
婉儿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,只觉得眼前的这个茶商,虽然穿着布衣,却有着一股令人说不出的威严,仿佛天生就该是发号施令的人。
没想到这三日的相处,让乾隆对婉儿动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