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翠荆钗布裙,眉眼清亮,手里挎着个竹篮,里头装着些干粮和伤药。
她嗔怪地瞪了李卫一眼:“你嚷嚷什么?东家还在这儿呢!出门前我怎么嘱咐你的?少惹事,多听劝,少冲动。”
李卫“哼”了一声,却也没再犟嘴,只是梗着脖子对乾隆道:“东家,您别听他的!这新政利民得很,老百姓们指不定怎么夸赞您呢!”
乾隆看着三人一唱一和,眼底漾起一丝笑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争执,要的就是从这些争执里,听出新政最真实的回响。
“好了,都别争了,赶路要紧。”他说着“咱们就在前头的村子里歇脚,顺便问问民情。”
“好的,东家。”傅恒道。
天不遂人愿,马车刚走出不远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。
起初是淅淅沥沥,后来竟然成了瓢泼之势,倾盆而下。
官道的土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,马车的轮子陷在泥里,怎么也动弹不得。
无论车夫怎样挥动鞭子抽打驾辕的马,马使出浑身的力气,还是无济于事,马车就是拉不出泥坑。
“晦气!”李卫跳下马,挽起袖子就去推车轮,傅恒和几个扮作马夫的侍卫也赶紧上前帮忙。
大雨穿透了马车顶棚, 把坐在马车里的乾隆浇了个透。
乾隆像落汤鸡一般,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。
此时又刮起风来,刺骨的冷风吹进了马车,不一会儿,乾隆就冻得直打喷嚏。
站在道路两边的人干急无汗,一点儿办法都没有。
刘统勋撑着伞,护着乾隆下了马车,翠翠则麻利地从竹篮里拿出蓑衣,要给乾隆披上。
乾隆摆摆手,执意不愿意披上翠翠递给他的衣裳。
乾隆望着远处大雨中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,“再加把劲,等马车出了泥泞的道路,到了那儿的村子里,咱们在避雨。这儿地广人稀,不是避雨的好地方。”
翠翠见乾隆执意不穿她递上去的衣服,她的那点管束李卫的泼辣劲儿出来了。
“东家,您为什么不穿, 您是不是看不上这样的衣服?您是不是觉得穿上丢人现眼?可是东家您知道不?您冻坏了,身体有了病,我们这些人可都成了罪人。您知道不?您光为自己着想,您为我们着想过没有?”
翠翠一连串的质问和抱怨,把所有的人都整懵圈了,包括乾隆皇上在内。
大家都吃惊地看着乾隆和翠翠。
李卫更是惶恐不安,心有余悸。
“好好好,朕穿还不行嘛!”
乾隆被翠翠一顿埋怨,不知道怎么,居然没有龙颜大怒,而是赔着笑说。
没想到翠翠的一番对乾隆的牢骚和抱怨,却起了作用,乾隆乖乖地听话的穿上了翠翠递上来的衣服。
翠翠刚才因生气而发怒的脸,现在忽然笑靥如花,“东家,这就对了嘛!您看看,您一穿上这些衣服,我们都高兴啦!”
众人见乾隆穿上了翠翠递给他的衣服,一下变得不伦不类,可是谁也又不敢笑,只是点头赞许说:“东家,您穿上这些衣服,龙体就暖和了,我们就不用担忧您龙体有恙了。”
“好吧,朕就听你们一回吧。”
他的声音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连日的舟车劳顿,再加上这冷雨一激,竟有些头晕目眩,昏昏沉沉。
刘统勋眼尖,立刻察觉到乾隆皇上的不对,关切地问道:“东家,您脸色不好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莫不是着凉了?”
乾隆强撑着摆摆手:“无事,一点风寒而已。”
李卫赶紧过来,搀扶着乾隆,“东家,您真的没事吧!”
“没事,你们放心吧。咱们走吧,去那儿的村庄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众人前呼后拥着乾隆朝远处的村子走过去。
只留下几个扈从,吃力地在雨地里从泥泞的道路上往出来推陷在泥淖中的马车。
乾隆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村落,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户人家亮着昏黄的油灯。
李卫上前敲了敲门,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老汉探出头来,看见他们这副狼狈模样,愣了愣:“你们是……”
“老人家,我们是江南来的茶商,来河南做生意,不巧赶路遇着暴雨,想借你们家歇息一晚上。你放心,我们是好人,食宿费用我们照付。”
傅恒上前,拱手作揖,语气谦和。
老汉叹了口气,侧身让他们进来:“这年头,谁都不容易。进来吧,屋里暖和。”
“谢谢老人家了。”傅恒激动地说。
随后,李卫和刘统勋搀扶着喷嚏连天的乾隆走进这家农户家中。
这户人家只有父女二人,老汉姓王,女儿名叫婉儿,年方十八,眉眼温婉。见了生人,有些羞涩地垂着头,不敢看乾隆他们这一行人。
“这位客官好像冻感冒了,快来炕上躺下吧,炕上热乎。”老人看着乾隆说。
接着又对低着头,害羞地双手胶着衣服襟角儿的女孩说:“快去给客人烧点热水来。再拿点吃的来。”
女孩听到父亲的吩咐,立马走出这间屋,去给乾隆一行人烧热水,拿吃的。
乾隆在众人的搀扶下,上了大土炕,老人扯过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给乾隆盖上。
乾隆坐躺在土炕上,只觉得浑身发冷,脑袋昏沉得厉害。
“客官,不要紧,你先躺一会,再喝点热水,就好了。”
乾隆感激地看着老人,没有说话。
“谢谢老人家。”傅恒赶紧替乾隆谢道。
说话间,女孩已经手脚麻利地烧来了热水,又端来热腾腾的玉米饼子。
“喝吧!喝点热水,身上就不冷了。”老人慈祥地说。
乾隆像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一样,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碗,喝了一大口热开水,浑身顿觉得热乎多了,舒畅了。
“来,吃点东西吧!”
老人又给乾隆递了一块热乎乎的玉米饼子。
乾隆接过玉米饼子,手里感到热乎乎的,他感动得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吃吧,客官,咱家就这个条件,能吃上这个玉米饼都不错了!许多人家还饿着肚子呢!”
老人说完,长叹了一声。
乾隆听了,心里咯噔的一下,他极力去推行新政,没想到河南的老百姓日子还过得这么艰难,实在让他心里难过。
河南的这些官员,不知道是怎样推行他的新政的。
乾隆把老人递给的玉米饼子塞进嘴里,细嚼慢咽起来。
没想到这块玉米饼吃去了是那么的香甜脆口。
乾隆有滋有味地咀嚼着,心里想着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