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皇上亲手将他扶起,目光恳切:“朕把太子、把大清的未来,都交到你手上。杨名时,你是朕的忠臣,更是皇子们的良师。”
“谢皇上信任,臣遵旨。”杨名时磕头谢恩。
窗外雪落无声,殿内暖意融融。
永璋带头,诸位皇子一同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而恭敬:
“弟子,拜见太傅!”
杨名时看着眼前君臣和睦、皇子向学的景象,眼底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戒尺不再只为责罚,更承载期许;
严教不再只为规矩,更守护江山。
他抬手,声音温和而坚定道:“都起身吧。治学之路漫漫,吾将与诸君,上下而求索。”
炭火轻摇,墨香漫卷,朗朗读书声再次响起,比往日更添沉稳与希望。
翌日早朝,金銮殿上玉阶森严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。
御史孙嘉淦出列,手持奏折,躬身一拜,语气带着刻意的激昂:
“臣,参上书房总师傅杨名时!”
乾隆皇上端坐龙椅上,指尖微顿,目光直视孙嘉淦:“孙爱卿所参何事?”
孙嘉淦抬起头,看了一眼乾隆皇上,厉声直指阶下伫立的杨名时:
“杨名时恃帝师之宠,目无朝纲,苛待皇子,擅用戒尺,罚跪金枝玉叶,辱及皇家体面!更在宫中独断专行,上书房内只手遮天,此等狂悖之臣,若不严惩,必乱法度!”
话音一落,满朝哗然,百官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另几位与孙嘉淦交好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,落井下石。
“皇上,孙大人所言极是!杨名时借严教之名,行跋扈之实,狂妄至极!”
“臣请皇上革去杨名时职位,逐出上书房,以正视听!”
一道道指责砸来,殿内气压骤低。
杨名时面不改色,上前一步,脊背挺直如松,声音清朗有力:“孙御史,你说臣苛待皇子、辱及皇家,可有实证?”
孙嘉淦冷笑一声,语气咄咄逼人:“三皇子被罚站、擦地、抄书百遍,宫内人人皆知,这不是苛待是什么?皇子乃天潢贵胄,你一介臣子,竟敢如此折辱!”
杨名时目光一厉,字字铿锵反击:“臣罚永璋,是因他课堂喧哗、学问疏浅、蓄意害师,桩桩皆是过错,臣依规管教,何错之有?若皇子有错不罚,恃宠而骄,将来何以治国?何以安民?”
孙嘉淦被噎得一滞,立刻换了说辞:“强词夺理!上书房乃皇家重地,岂容你一介汉臣如此放肆!你不过是仗着皇上偏宠,才敢横行无忌!”
这话一出,等于连乾隆皇上一起指责。
殿内气氛瞬间死寂,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,目光齐刷刷投向立于班首的三位重臣——张廷玉、鄂尔泰、讷亲。
三人神色各异,顷刻间便将朝堂暗流掀至明处。
领班军机大臣张廷玉率先出列,花白胡须微微颤动,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:“皇上,臣以为孙御史此言,未免失之偏颇。杨名时为官清廉,治学严谨,执掌上书房以来,皇子学问日进、德行渐修,朝野有目共睹。所谓苛待皇子、独断专行,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词,臣恳请皇上,不可轻信一面之辞。”
讷亲紧随其后,年轻气盛,言辞更为直接:“张相所言极是!杨师傅秉性刚正,管教皇子乃是出于公心,绝非恃宠跋扈。孙御史以皇家体面为由横加指责,实则混淆法度、扰乱教化,臣以为,此奏不可准!”
两人一老一稳、一锐一刚,齐齐站在孙嘉淦对立面,殿内气氛顿时紧绷。
就在此时,鄂尔泰缓步出列,躬身一礼,声音浑厚,旗帜鲜明地支持孙嘉淦:“皇上,臣以为孙御史所言,并非无的放矢。上书房乃皇子启蒙重地,杨名时虽有学识,却行事过刚,动辄罚跪、鞭责,于皇家威仪确有损伤。臣以为,应当适度约束其权,以示朝廷法度均衡,不可任由一人在上书房独断专行。”
张廷玉闻听此言,当即转头看向鄂尔泰,眉宇间泛起不悦:“鄂中堂,教化之道,严师方能出高徒。皇子若不打磨棱角,将来何以承继大清江山?杨名时秉公执教,何错之有?你这般说辞,莫非是要纵容皇子骄纵懈怠?”
鄂尔泰寸步不让,目光凛然:“张中堂此言差矣!严教不等于苛责,臣子更不可轻慢天潢贵胄。孙御史弹劾,是御史本分;我等进言,是为皇家体面、大清规矩!杨名时权柄过重,本就不合祖制!”
讷亲见两人争执,上前一步欲再辩驳,乾隆皇上却抬手一挥,阻止了讷亲,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乾隆皇上脸色缓缓沉下,龙威渐显,目光扫过众臣,声音不高却带着震彻大殿的压迫感:
“孙嘉淦,你的意思是,朕偏宠错了?”
孙嘉淦心头一慌,连忙跪倒:
“臣不敢!臣只是为皇家体面、为大清法度忧心!”
乾隆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,目光冷冽扫过跪伏的一众官员:
“皇家体面,不是纵容顽劣、包庇过错;大清法度,更不是护短遮羞、姑息养奸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震得殿内嗡嗡作响:
“杨名时管教皇子,是朕亲口允准!上书房内他说了算,也是朕亲口承诺!他罚的是过错,不是皇子;教的是德行,不是顺从!”
乾隆皇上直指孙嘉淦,语气凌厉:
“你们今日参他,无非是觉得他刚直不阿,不好拉拢,不好利用!便借着皇子之名,行排挤之实!真当朕看不穿你们的心思?”
孙嘉淦脸色惨白,连连叩首:
“请皇上明察!臣绝无此意!”
乾隆皇上冷哼一声,语气不容置喙:
“朕再重申一遍——杨名时,是朕亲选的帝师,是朕倚重的忠臣!往后谁再敢无端构陷、非议上书房教化之事,以离间君臣、祸乱国本论处!”
此言一出,所有参奏的官员浑身一颤,匍匐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乾隆皇上目光转至杨名时,神色瞬间缓和,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与维护:
“杨名时,你只管安心治学、尽心教导,朝堂之上,有朕给你撑腰,谁也动不了你。”
杨名时心中一热,百感交集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郑重叩首,声音带着难掩的赤诚:“臣,谢皇上信任!臣纵使粉身碎骨,肝脑涂地,亦不负皇上重托,不负大清江山社稷,必须倾尽全力,教导皇子,辅佐太子!”
乾隆皇上抬手道:“平身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杨名时磕头谢恩。
阳光穿过大殿明黄窗棂,落在杨名时挺直的身影上。
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多言,金銮殿上,只剩下帝王威严、忠臣风骨,与无人敢撼的君臣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