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。
关泽不停在房间内来回踱步。
坐在椅子上的陈蔽明实在看不下去了,无奈开口出声劝阻。
“你都来来回回走了快一个小时了,地板都快被你踏出印子来了,稍微停歇一会吧。”
关泽脚步顿住,抬眼望向审讯桌对面的少女。
刘语桐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,双眼紧紧闭合,浑身气息沉寂,一动不动。
他眉头紧锁,不确定的询问:“可是老陈,你真的觉得,这件事能成功吗?”
陈蔽明看向闭眼凝神的刘语桐,缓缓开口。
“这本来就是你当初点头同意的办法,现在怎么反倒不信了?”
关泽长长叹了一口气,一脸无奈。
“我不是不信,只是心里没底。”
“毕竟,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此前第二人格的刘语桐告诉他们,唯一能够唤醒封闭沉睡的主人格的人,只有她自己。
只因双生人格本出一体,灵魂根源同源,哪怕主人格自行封闭,她也能凭借同源的灵魂波动强行闯入,并与其沟通,将其唤醒。
关泽和陈蔽明一开始始终戒备着,他们都以为,第二人格主动提出进入意识空间寻人,一定会开出苛刻的条件,用来交换自身利益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提任何要求,只是坦然接下了这件事。
越是毫无所求,两人心底反而越是不安。
但事已至此,所有常规办法全部失效。
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放手一搏,拜托第二人格进入意识空间,尝试唤出沉睡的第一人格。
从她的意识沉入意识空间开始,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整整一个多小时。
就在此时,一直一动不动的刘语桐,终于有了动静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,睫毛轻轻翕动。
关泽和陈蔽明瞬间神色一凛,同时收敛所有杂念,目光紧紧锁定少女,神情紧绷。
成败,就在此刻!
下一秒。
刘语桐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布满戾气与嗜血的眼眸,彻底变了。变得纯粹、干净,但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。
与此同时,她身上萦绕的气息彻底改变。
不再是邪恶恶魔那令人窒息的杀伐戾气。取而代之的,是普通人般毫无危险性的平淡气息。
一眼看去,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。
刘语桐不好意思道:“我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关泽与陈蔽明对视一眼,大为开心。
成了。
真正的第一人格,回来了。
紧接着,审讯室的谈话悄然开启。
无人知晓三人到底聊了什么。
唯一知道的,是这场轰动整个全国的江浙恶性屠杀事件,在万众瞩目之下,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审判结果。
刘语桐,判处死刑。
官方通告全网发布,案件始末完整公开。
所有人都清楚得知,这场血腥惨案的根源,是无人制止的恶劣校园霸凌。
知晓了受害者被逼入绝境、求助无门、走投无路,彻底黑化复仇的完整经过。
当然,有关与恶魔之间契约的超自然事件并没有提及,那是普通人永远不该触碰的层面。
真相大白,全网唏嘘,无数人为这个命运悲惨的少女感到心疼与不甘。
可惨案死伤人数太多,造成的社会影响太过恶劣,法理难容。
哪怕情有可原,终究罪无可赦。
在全国民众的注视之下,囚车押运,警队开道。
刘语桐从最高安保级别的特殊监狱,被送往专属刑场,执行枪决。
但这起轰动全国的人复仇大案,推动了全国教育体系的整改。
国家教育局高度重视,连夜出台新规,严抓校园霸凌,完善学生心理疏导体系,建立霸凌举报机制,全方位保护在校学生,杜绝暴力滋生,防止第二个“刘语桐”出现。
远在外地打工的刘语桐父母,得知全部真相,连夜马不停蹄赶回故乡。
看着冰冷的结局,两人崩溃痛哭,满心无尽的悔恨与自责。
他们常年缺席女儿的人生,为了生计奔波在外,以为拼命赚钱就是对孩子最好的守护。
却从来不知道,自己的女儿在学校受尽欺凌。在她最需要家人陪伴的时候,他们远在千里之外,一无所知。
最终,落得天人永隔的结局。
两人亲手为女儿操办丧事,跪在墓碑前,一遍遍自责忏悔。
到此,事件彻底落幕。
……
墓园中。
一方墓碑前摆放着简单的白菊。
三道身影静静伫立在坟前。
关泽与陈蔽明两人分别站于两侧,而两人中间,一道戴着兜帽、口罩,将整张脸完全遮掩的纤细身影静静立着。
此人,正是刘语桐。
“这样……真的好吗?”
关泽无奈摊手。
“没办法。”
“你造成的伤亡太大,社会影响太过恶劣,全网舆论紧盯,必须给大众与律法一个交代。”
“判定死刑,是唯一能彻底平息风波、保全你性命的办法。”
陈蔽明在一旁适时开口补充。
“另外,你家人那边你也放心。”
“驱魔会将会长期暗中给予经济补助与生活帮扶,护他们安稳余生。”
“只是你现在身份特殊,此生再也不能和他们相认,只能遥遥祝福,各自安好。”
原来,刘语桐并没有死。
人类的死刑,对于与恶魔契约的契约者来说本就无效,根本无法真正夺走她的性命。
但为平息滔天舆论,给社会和律法一个完整交代。刑场上的处决只是一场演给世人看的仪式。
但即便如此,从社会记录上,“刘语桐”这个人也算是彻底死亡。
但她本人,被驱魔会秘密保下,安然存活于世。
之所以执意保下她的性命,是因为她独一无二的人格分裂畸形契约,是世间罕见的特殊案例。
她的契约漏洞无法解除,只能强行改写成主仆契约,对整个人魔契约研究,以及驱魔体系完善有着极高的价值。
从这一刻起,刘语桐将以一种全新的空白身份,隐于世间,低调存活。
同时驱魔会暗中妥善安置了她的家人,长期提供生活补助与帮扶,护其安稳度日。
只是身份特殊,她此生再也不能与至亲相见相认。
兜帽下的刘语桐轻轻摇头。
“我问的不是这些。”
关泽和陈蔽明同时微微一怔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
刘语桐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,自我怀疑道:“如今的我……真的还有资格,继续活下去吗?”
这句话,问住了在场两人。
关泽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这个问题,我们没办法替你回答。”
“生命是你自己的,过往的苦难是你扛的,受过的伤害是你忍的,犯下的过错是你造的。”
“你的人生,从来都只有你自己。也只有你自己才有资格抉择。”
刘语桐轻轻点头。
见她沉默,关泽望着远方辽阔天际,轻声补上一句,留给她余生无尽的期许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往后的日子还很长,岁月漫漫,前路可期。”
“你不用现在急着否定自己,也不用现在去找寻答案。”
“你可以慢慢走,慢慢看,慢慢感受全新的人生。”
“终有一天,你会亲自找到,属于你自己的答案。”